第二天清晨,窗外還是一片灰藍色。
孫陽就準時睜開了眼睛。
伸了個暢快的懶腰推開窗戶,
多特蒙德訓練基地的燈光正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這座龐大的足球工廠開始了一天的運轉。
孫陽感覺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
系統夢境裡那一整夜的魔鬼特訓。
竟然沒有在現實里留下半分疲憊感,反倒讓他有種脫胎換骨的清爽。
他很清楚,想在五大聯賽活下去。
就得往死里練,每天哪怕只進步那麼一點點,那也是肉眼可見的變強。
畢竟職業足球從來不相信眼淚,只認跑動數據和你能否在絞肉機般的對抗里把球傳出去。
孫陽穿上運動衣,把父親畫著猴王的護腿板塞進訓練包。
推門走入清晨的微風中。
初晨的訓練基地透著股頂尖豪門的嚴謹。
草皮上掛著薄薄的露水,遠處的自動噴淋系統已經啟動,水霧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一輛小型修剪車正在場邊慢悠悠地開著,刀片嗡嗡作響,硬生生把草坪壓出一條極其規整的深綠色條紋。
孫陽停下看了一下。
這就是歐洲頂級俱樂部。
連一塊草皮,都有專業團隊當成藝術品來伺候。
絕不是國內那種坑坑窪窪的爛菜地。
不是隨便畫兩條白線就能叫訓練場。
這裡每一寸草皮都像在告訴你。
想踢職業足球?
先配得上這片場地。
簡單活動手腳拉伸完畢,孫陽開始繞著球場慢跑起來。
一圈。
兩圈。
三圈。
……
天色亮了起來。
他的呼吸變重。
肺里發熱。
腿也越來越沉。
可他始終咬著牙沒有停下腳步。
選擇住宿舍根本不是為了省那點房租。
而是為了能成為那個最早踏上草皮的人。
別人能睡到七點。
他六點就能多跑三圈。
別人練完回家休息。
他還能回來多練半小時傳球和射門。
孫陽承認自己有天賦,但在這個怪物橫行的地方,光有天賦連個替補席的座位都搶不到。
阿森納不要他。
那他就把自己練到他們睡不著。
跑完最後一圈,孫陽彎腰撐著膝蓋,汗水從下巴滴到草皮上。
他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遠處的黃黑色隊徽。
多特蒙德。
這地方,他來了。
不是來旅遊的。
而是要讓全世界都看到這件黃黑球衣背後的名字。
早訓結束後,孫陽沖了個澡,來到球員餐廳。
餐廳很大。
玻璃窗外能看到訓練場。
一排排不鏽鋼餐檯擦得發亮,營養師站在旁邊,記錄每個球員拿了什麼。
牆上的屏幕滾動著今日訓練安排,還有推薦飲食。
低脂酸奶。
全麥麵包。
水煮雞胸肉。
三文魚片。
藜麥沙拉。
牛油果。
蒸蛋。
香蕉。
還有按球員身體數據配好的恢復飲料。
不是炸雞薯條加快樂水。
這裡連一口碳水都算得明明白白。
孫陽拿了雞胸肉、全麥麵包、兩個蒸蛋,又加了一份蔬菜沙拉和香蕉。
他端著餐盤坐到角落。
剛吃幾口,旁邊兩個職員壓低聲音聊了起來。
「就是他吧,昨天簽進來的那個亞裔小孩?」
「對,聽說之前在阿森納青年隊,被解約了。」
「阿森納不要的人,多特直接給一線隊合同?這操作有點大膽啊。」
另一個職員搖頭。
「天才?」
「也許吧。桑喬當初來德國的時候,也有人說他太年輕。現在呢?英格蘭人都快把他吹上天了。」
「可他身體看起來一般,德甲不是青年聯賽。」
「所以今天一線隊訓練才有意思。能不能扛住,一看就知道。」
孫陽聽見了。
但他連頭都沒抬。
面無表情地把乾柴般的雞胸肉咽下去,跟著吸一口酸奶。
質疑很正常。
亞裔。
阿森納棄子。
這些標籤貼在身上,誰看了都要多問兩句。
沒關係。
標籤貼得越多。
撕下來的時候,聲音越響。
吃完早餐,孫陽背上訓練包,走向一線隊更衣室。
路過走廊時,他停了一下。
左側是一整面榮譽牆。
德甲冠軍獎盤的照片。
德國杯冠軍。
甚至還有見證過歐洲之巔的歐冠大耳朵杯的歷史影像。
那些穿著黃黑球衣的傳奇名字。
薩默爾。
科勒。
里德爾。
羅西基。
萊萬多夫斯基。
格策。
羅伊斯。
每一張照片的背景,都是威斯伐倫球場那面令人膽寒的南看台黃牆。
孫陽凝視著那片黃色海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前世只在足球遊戲和集錦里瞻仰過的足球聖殿,現在就真真切切地擺在他眼前。
用力緊了緊背包的肩帶,孫陽目光堅定地推開了更衣室的大門。
進門第一眼,牆上的櫃門掛著一排排震懾人心的號碼。
11號,羅伊斯。
15號,胡梅爾斯。
28號,維特塞爾。
7號,桑喬。
10號,格策。
那些名字,以前只存在於屏幕上。
現在就在他面前。
羅伊斯正在整理護腕,動作很慢,像一個老隊長在給自己開機。
胡梅爾斯坐在椅子上翻戰術紙,眉頭一直皺著。
維特塞爾把護腿板放好,蓬蓬頭很有辨識度。
桑喬一邊換鞋,一邊跟旁邊人開玩笑。
格策喝著咖啡,看上去有點安靜。
更衣室氣氛不算熱鬧。
職業球隊不是學校社團。
新人來了,沒人排隊鼓掌。
你能留下,不靠歡迎儀式。
靠腳下活。
社交悍匪桑喬抬頭看見孫陽,頂著滿頭髒辮湊過來,用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語打起招呼。
「Hi,bro!你就是昨天把球直接餵到埃爾林嘴裡的那個猛人?叫什麼來著?」
「孫陽。」孫陽順手把包塞進空柜子,「英格蘭來的,倫敦人。」
桑喬故作誇張地挑了挑眉:「阿森納青訓出來的?那幫高層腦子裡裝的是泰晤士河的泥沙嗎,就這麼把你放出來了?」
孫陽整理著球鞋:「沒事,他們會為這個決定買單的。」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中場達胡德用德語低聲說:「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有意思,嘴上的功夫比射門還快。」
孫陽轉頭,直接用德語接了一句。
「那就讓他們多後悔一次。」
達胡德愣住。
「你會德語?」
「夠用。」
格雷羅正在繫鞋帶,他用葡萄牙語跟旁邊人說:「這小子耳朵挺靈啊,不能在他旁邊說壞話。」
孫陽看過去,用葡萄牙語回了一句:「可以說,但最好小聲一點。」
格雷羅手裡的鞋帶停住了。
「你小子腦子裡裝了翻譯軟體?到底會幾種語言?」
孫陽想了想。
「挺多的。」
桑喬直接樂了,拍了一下手。
「可以啊,倫敦跑出來的中德葡縫合怪,這配置有點離譜。」
孫陽糾正他。
「是英格蘭亞裔混血。」
桑喬聳聳肩。
「Fine,混血猴王。埃爾林肯定會喜歡這個外號。」
孫陽看了他一眼。
「我建議你別跟著他瞎起鬨。」
「來不及了哥們。」桑喬笑得更開心,「那傢伙昨晚已經在群里發了。」
孫陽無語。
這才報到第一天,外號已經傳開了。
猴王是吧。
行。
真當他孫大聖沒脾氣?
此時,老隊長胡梅爾斯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戰術板走了過來。
他語氣並不凶,但那種後防大核的壓迫感瞬間填滿四周。
「會幾種語言是好事,溝通會方便很多。」
他看著孫陽,語氣不重,但壓迫感很足。
「不過你最好認清現實,球場上真正能讓對手閉嘴的,只有你的球技,而不是嘴。」
孫陽毫不避退地迎上老隊長的目光,點頭回應。
「我知道。」
胡梅爾斯緊盯著他繼續敲打:
「昨天那種長傳,在青年聯賽能玩出花,在一線隊可不一定。這裡的逼搶至少快兩檔。你慢半拍球就沒了,再慢半拍,人就直接躺擔架了。」
桑喬在旁邊插了一句:「Mats,你這歡迎新人方式也太德國了。」
胡梅爾斯看都沒看他。
「我只是提前告訴他現實。」
孫陽沒有半句頂嘴,語氣極其堅韌:「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適應的。」
維特塞爾坐在一旁整理護具,語氣溫和了許多。
「別急著證明所有東西。這裡訓練節奏很快,你先保證自己能活下來,再去想怎麼出彩。」
這句話顯然比單純的施壓管用。
孫陽看向這位曾在中超待過的老大哥。
「謝謝。」
維特塞爾點了點頭。
「還有,早餐別光嚼那乾巴的雞胸肉。你今天早上加練了那麼久,必須補足碳水,不然合練時你的體能會崩盤的。」
孫陽一怔。
「你看出來了?」
維特塞爾指了指他的腳下,直接笑出聲。
「你備用球鞋的底子還是濕的。草皮露水沒幹,你應該比我們早去訓練場。」
旁邊桑喬吹了聲口哨。
「卷王啊。剛來第一天就開卷,這讓我們這些老油條很尷尬。」
孫陽一邊拿出護腿板一邊淡定地接茬。
「身板不夠硬,只能靠勤能補拙了。」
端著咖啡路過的格策聽到這話,輕輕停下腳步,讚許地點了點頭。
「懂得直視自己短板的年輕人可不多。絕大多數來試訓的新星,都天真地以為只要承認自己是天才就行了。」
更衣室另一邊,一個替補後衛壓低聲音,用德語說:「法夫爾真敢賭,阿森納掃地出門的邊角料也敢撿回來當寶。」
另一個人接話。
「估計也就是看他傳球有兩把刷子,弄進來給埃爾林當個專職陪練罷了。真正上強度的時候,那種花拳繡腿能頂什麼用。」
孫陽聽見了。
但他沒轉頭。
這種陳詞濫調,他在阿森納聽太多了。
東方面孔。
對抗拉胯。
技術花哨華而不實。
每一句都透著骨子裡的傲慢與偏見。
聽多了,連生氣都嫌浪費時間。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吵架,只覺得腳底發燙,只想趕緊衝上草皮。
把所有的非議連同球門,一起狠狠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