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房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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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床。
一張桌子。
一個衣櫃。
牆上貼著多特蒙德隊徽。
黃黑色。
很醒目。
孫陽把背包放下。
他從包里拿出父親給他的護腿板。
金色猴王。
畫得確實精緻。
眼睛有神，特別是那種桀驁不馴的樣子。
可孫陽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想起阿森納訓練場上的草皮。
想起蘭特從側後方鏟過來的那一下。
想起那些站在旁邊的人。
有人沉默。
有人冷笑。
有人假裝沒看見。
也想起父親把護腿板塞給他時，那句聽起來很隨便的話。
別丟人。
孫陽把護腿板放進訓練包最外層。
放在自己隨手能摸到的位置。
洗完澡，他躺到床上。
宿舍很安靜。
窗外有風。
訓練基地的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牆上的隊徽上。
下一刻，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主線任務階段完成：離開阿森納，登陸德甲。】
【獎勵已發放：足球名人堂夢境訓練場開啟。】
【當前導師：加布里埃爾·巴蒂斯圖塔。】
【當前技能：巴蒂GO。】
【熟練度：3/100。】
【當前現實復刻率：初級雛形，成功率受體能，姿態，對抗影響。】
孫陽看著那些字。
胸口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傳球當然爽。
一腳把防線撕開，讓隊友單刀，讓對面後衛回頭吃灰，那感覺很痛快。
可還不夠。
他更想聽見球網被轟得發抖。
想聽見門將落地後罵街。
想看見足球砸進網窩時，所有質疑他的人閉上嘴。
他想進球。
想用自己的腳，把阿森納那些冷眼，一腳一腳抽回去。
孫陽閉上眼。
「進入訓練。」
黑暗退去。
球場亮起。
夢境訓練場裡，燈光白得刺眼。
草皮平整得不像真的。
空氣里卻有汗味，泥土味，還有一種大戰前才有的壓迫感。
巴蒂斯圖塔站在禁區弧頂。
他腳下踩著球。
長發垂在肩邊。
整個人像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獅子。
不是教練。
更像一個拎著刀的老兵。
他看了孫陽一眼。
「簽合同了？」
孫陽一愣。
「你還知道這個？」
巴蒂把球踢給他，語氣懶散。
「我不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
「我只知道，你射門還是很爛，boy。」
孫陽臉色一黑。
「我今天進了一個。」
巴蒂笑了。
笑得很欠。
也很真實。
「訓練賽。」
「門將沒準備好。」
「防守沒人封你的腿。」
「如果那是在意甲，後腰會先撞你的腰，中衛會吃掉你的空間，門將會提前站好。」
他盯著孫陽。
眼神像刀。
「然後，你那腳球，大概率飛向看台。」
孫陽咬了咬牙。
「那就繼續練。」
巴蒂點頭。
「很好。嘴硬沒用，腿硬才有用。」
他沒有急著開始訓練。
反而坐到草皮上，低頭解開自己的球鞋。
孫陽皺眉。
「你幹什麼？」
巴蒂把鞋脫下來，隨手扔到一邊。
然後，他把腳伸到孫陽面前。
孫陽看清之後，呼吸一滯。
那不是一雙好看的腳。
腳趾變形。
關節粗大。
腳背上有舊傷留下的痕跡。
有些地方像被硬生生磨平。
有些地方又突出來。
這雙腳，和電視集錦里那個轟碎球門的戰神，完全不像同一個世界的東西。
巴蒂拍了拍自己的腳背。
「看見了嗎？」
孫陽沒說話。
巴蒂咧嘴笑了笑。
「很多人只看見我的暴力進球。」
他說到這裡，語氣沉了下去。
「但他們看不見這個。」
「看不見每天訓練後，腳趾腫得塞不進鞋。」
「看不見被後衛踢到站不起來，還要咬牙爬起來再射。」
「看不見我為了多一公里球速，把腳踝練到像石頭。」
巴蒂重新穿上球鞋。
動作很慢。
但每一下，都像在給孫陽上一堂課。
「成功不是童話。」
他站起來，眼神重新變得兇狠。
「射手不是王子。」
「射手是屠夫。」
「球門在那裡，你要做的不是祈禱，是開火。」
孫陽胸口發悶。
不是害怕。
是被點燃了。
巴蒂抬手指向禁區。
「今天練對抗下射門。」
兩個黑影后衛出現在孫陽身邊。
一個頂肩。
一個封右腳。
巴蒂指向球門。
「接球，轉身，射。」
球傳來。
孫陽剛停下，肩膀就被撞開。
球丟了。
巴蒂面無表情。
「再來。」
第二次。
孫陽提前卡住身位。
右腳撥球。
他想拉出角度。
另一名黑影后衛馬上貼上來，擋住他的擺腿線路。
球又沒了。
巴蒂連眉頭都沒動。
「再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第五十次。
孫陽從草皮上爬起來，訓練服全濕了。
夢境不會讓他真正受傷。
可疼痛是真的。
疲憊是真的。
被撞到動作變形，連腳都掄不出去的憋屈，也是真的。
這不是訓練。
這是挨打。
還是帶教學目標的挨打。
孫陽趴在草皮上，大口喘氣。
「你確定這是練射門？」
巴蒂抱著胳膊看他。
「當然。」
孫陽抬頭。
「我怎麼感覺你在練怎麼揍我？」
巴蒂笑了。
「如果你連這個都扛不住，到了德甲，你會發現他們揍得更合法。」
孫陽被噎了一下。
這話難聽。
但沒法反駁。
巴蒂走到禁區弧頂，像一尊冷冰冰的戰神雕像。
「你想學我的射門，就先學會在身體接觸之後保持動作。」
「只會空位掄腳，那不叫巴蒂GO。」
孫陽喘著氣問：「那叫什麼？」
巴蒂把球踩停。
「運氣。」
孫陽直接氣笑了。
真行。
這老傢伙嘴是真毒。
可他說得對。
空位爆杆，誰都會幻想。
真正的比賽里，沒人會給他鋪紅毯。
沒人會說，孫先生，請你舒服起腳。
後腰會撞他。
中衛會擠他。
門將會猜他。
球場不是舞台。
但孫陽偏偏就是從練功房裡滾出來的。
他不壯。
可他能擰。
他不硬。
可他靈活。
阿森納只看見他的身體不夠強。
卻沒看見他被撞歪之後，照樣能把球送到刀口上。
那如果把這種身體控制力，用在射門上呢？
孫陽咬牙站起來。
「再來。」
巴蒂看著他。
眼裡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誇獎。
更像是戰士看見另一個戰士還沒跪。
「Good。」
他把球踢過去。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只會說漂亮話。」
這一次，孫陽沒有急著轉身。
球來之前，他先用肩膀頂住身後的黑影后衛。
左腳踩住草皮。
膝蓋微屈。
腰腹繃緊。
球到腳邊。
孫陽右腳把球往身前半步一領。
另一個黑影后衛貼了上來。
如果是之前，他會躲。
會想辦法避開接觸。
可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借著那股撞擊，把身體擰開。
像京劇台上翻身亮相前的那一下。
不是硬扛。
是借力。
右腿掄起。
砰！
足球像炮彈一樣轟向球門。
門將撲了。
沒碰到。
足球砸在橫樑下沿，彈進網裡。
球網劇烈晃動。
那聲音，太爽了。
像有人在孫陽胸口敲了一面鼓。
咚！
咚！
咚！
系統提示跳出。
【巴蒂GO熟練度：4/100。】
【射門屬性提升：53→54。】
孫陽坐在草皮上，大口喘氣。
肺里像燒著火。
腿也發酸。
可他笑了。
笑得很痛快。
這才對。
這才是他想要的聲音。
不是助攻後的掌聲。
不是教練點頭。
是球網認輸。
是門將沉默。
是對手回頭看球時，那種「這玩意兒怎麼進的」的表情。
這波不虧。
巴蒂終於點了點頭。
「這一腳，勉強能算射門。」
孫陽抬頭看他。
「你誇人真費勁。」
巴蒂把球又踢了過來。
「誇獎是留給會滿足的人。」
他抬起下巴，眼神狂得沒邊。
「射手不需要滿足。」
「射手只需要進球。」
孫陽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巴蒂往前走了兩步。
「記住，boy。」
「當你站在球門前，別想著證明自己多可憐。」
「沒人管你被誰拋棄。」
「沒人管你腿斷過沒有。」
「沒人管阿森納對你做了什麼。」
他指向球門。
「你把球踢進去。」
「他們才會聽你說話。」
孫陽低頭看著滾到腳邊的球。
那一刻，他想起了蘭特。
想起巴克。
想起阿森納訓練場上，那些看猴戲一樣的眼神。
他慢慢站起來。
腳踩在草皮上。
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巴蒂聲音又響了起來。
「休息夠了？」
孫陽抬頭。
「夠了。」
巴蒂笑了。
那笑容像刀口舔血。
「很好。」
「再來一百腳。」
孫陽彎腰，把球撥到身前。
他知道，這老傢伙根本沒打算讓他好過。
可他也沒打算逃。
球門就在前面。
他要練到這隻腳，能把所有人的嘴，全都轟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