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聽著他們的話，手裡把玩著酒杯，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前世他去過不少沿海大城市，比如廈市、泉市。
人家那開海，根本不是單純的漁民出海，而是搞成了一個盛大的節日。
不光有傳統的祭祀，還有數不清的遊客、媒體，帶動了整個地方的經濟。
再看看自己這東源縣，守著這麼好的海域，這麼豐富的漁業資源，卻窮得叮噹響。
吳歲把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桌人都停下了動作，轉頭看著他。
「永強說得其實也沒錯，咱們這開海，確實沒意思，純屬走過場。」
吳歲環視了一圈，嘆了口氣。
「爹，大哥，你們想想。」
「咱們世世代代打漁，為啥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吳建國皺起眉頭。
「打漁看天吃飯，海里有貨就多賺點，沒貨就少賺點，這有啥為啥的？」
吳歲搖了搖頭。
「不對，是因為咱們只知道把魚賣給魚販子，不知道怎麼把外地人的錢裝進咱們口袋裡。」
「我在網上看過……電腦你們知道嗎？能上網，可以看到全世界的新聞那種……」
好吧，2000年國內網絡還沒普及，跟他們說也沒人聽的懂。
不過這正好能圓自己的說法。
吳歲也不管幾人一臉你忙，繼續開口。
「現在人越來越有錢，內地的人都喜歡往海邊跑，咱們縣也有外地人來玩，這個你們都知道。」
「像泉市、廈市那邊，在開海的時候，就會舉辦開海節，吸引遊客。」
「開海節？」
桌上幾個人面面相覷，連堂屋的王鳳和陳雪幾人都探出頭來。
吳磊抓了抓頭髮，滿臉疑惑。
「阿歲，啥開海節？開海咋還變成過節了？」
「就是……你就是咱們這邊把開海的日子定成節日吧。」
吳歲越說越興奮，站起身來，用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人家那邊，把開海這一天，包裝成一個節日，吸引外地人來玩。」
「像祭拜媽祖，不能光咱們自己人拜，還把媽祖金身請出來，在整個市里、縣裡巡遊，讓大家都祭拜。」
「還搞舞龍舞獅，搞大鼓隊，場面那叫一個熱鬧。」
「你們想像，內的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人來玩。」
陳陽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眼睛直放光。
「臥槽，姐夫，這要是真搞成了，那絕對威風啊，比過年還熱鬧！」
「這還不算玩，人家還搞授旗鳴笛。」
「就是選個吉時開海，到時候市領導親自站在碼頭上，大旗一揮。」
「漁船同時拉響汽笛，一起出海！」
「那場面，你們想想，震撼不震撼？」
吳剛也聽得熱血沸騰，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塞林母，這場面聽著就提氣！」
吳建國吧嗒吧嗒抽著煙，覺得有些不靠譜。
「老二啊，你這嘴皮子一碰說得輕巧。」
「搞這麼大陣仗，這得花多少錢？那些地方能把錢賺回來嗎？」
吳歲笑了，拉過椅子坐下，湊近了老爹。
「爹，這就是人家的聰明的地方。」
「你們想，人家把名氣打出去了，今年就算來的人不多，明年呢？」
「喜歡看熱鬧的人少嗎？大家現在手裡有錢了，生活水平提高，是不是要享受？」
「年年都搞這種盛大的活動，越來越多的人來，這人一多，經濟不就活了嗎？」
吳歲掰著手指頭給他們算帳。
「遊客來了，得吃飯吧？得住宿吧？碰到內地沒有的東西，是不是要買點紀念品？」
「人家還在碼頭擺上幾百米的長街宴，把出海捕上來的東西，直接下鍋煮，遊客想吃，掏錢買票。」
「根本不用去收購站看那些魚販子的臉色，自己就能把海鮮高價賣給遊客。」
「村里那些不出海的女人老人，在路邊擺個攤，賣點小吃，一天都能賺大幾百上千塊。」
「這叫什麼？這叫旅遊搭台，經濟唱戲！」
吳歲這番話，徹底把桌上的人震住了。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下海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吳磊夾著半截香菸，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阿歲……這真的能行？」
「咱們這邊海岸線長，是不是也能照著這樣搞？」
「這要是真搞起來，咱們村……不，咱們整個鎮，不得發大財啊！」
陳永強激動得直搓手。
「歲哥，要不咱也這麼幹吧？」
吳建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理由。
老頭子當了一輩子漁民，第一次聽到有人能把打漁，搞出這麼大陣仗。
不過這哪裡是他們能幹的起來的。
他搖了搖頭，給興奮的幾人潑冷水。
「行了，這事兒別說咱們，就是村里牽頭都不一定能幹的起來。」
「花多少錢先不說，誰有本事讓這麼多船聽話，到哪裡去請這麼多人來？」
「你們啊，別想太多了，老老實實出海，平平安安回來就行了。」
吳歲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也有些尷尬。
剛才說的太激動，差點忘了，這種事情沒有上頭牽頭，根本做不起來。
而且他前世也就是見過而已，真想在村里這麼幹，也沒那麼能力。
「爹，我就是說說而已，要是咱們村能團結起來，其實搞個小點的活動，熱鬧熱鬧也不賴……」
話音未落，院子虛掩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響，把院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去。
村長陳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盯著吳歲。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村長……你……咋來了？」
前幾天他們剛把陳富貴套麻袋打了，陳長貴上門興師問罪的事還歷歷在目。
陳陽以為這老頭又是來找麻煩的。
陳長貴根本沒理會陳陽，他邁開大步，幾步走到飯桌前。
連氣都沒喘勻，拉開張空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吳建國趕緊站起來。
「村長，你這大晚上的……」
陳長貴擺了擺手，打斷了吳建國的話，直勾勾地盯著吳歲。
「吳老二！」
「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開海節！」
「把媽祖請出來巡境，還有那個什麼長街宴，賺外地人的錢……」
陳長貴聲音都在發抖，顯然激動的不行。
「你覺得這事，咱們真的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