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黃道吉日。
南市小東門外,福建會館改成的武館門前,張燈結彩。
新匾高懸,紅綢覆著,尚未揭開。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ƚɯƙαɳ.ƈσɱ超實用
門前空地上,早已人山人海。
遠近的武行、百姓、小販都來看熱鬧,把半條街擠得水泄不通。
精武會弟子們穿一色青布短打,分列大門兩旁,精神抖擻。
陳洪文、陳實、李義忙前忙後,腳不沾地。
胡抱一隨陳公哲站在台階前,幫著招呼來客。
陳公哲這日穿了件暗紋長衫,滿面喜氣,逢人抱拳。
來的武師極多。
上海本地幾個大武館的館主,有些與精武會交好,有些則是聞名而來。
真正讓眾人側目的,是盧嵩高與田兆麟二人。
盧嵩高,河南周口人,心意六合拳大家,剛猛無儔。田兆麟,楊式太極拳傳人,身法如老猿掛枝,松沉綿密。
此二人一到,門前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這二人在上海武行中,皆是響噹噹的人物,輕易不露面。更重要的是,他們前陣子剛剛代表青幫和陳洪武交手,以二敵一,被落了面子。
按理來說,就算不和陳洪武結仇都算大度的了,眾人沒想到他們竟然主動上門,攜賀禮道喜。
到底是胸懷寬廣,還是另有圖謀?
此時,一陣風吹過。
眾人抬頭一望,見那紅綢未揭的匾額,從邊角露出「中央」二字的字樣,頓時倒吸冷氣。
「傳聞難不成是真的?中央國術館?好大的口氣!」
「這陳洪武,當真是要當中國武林的盟主啊!」
「氣吞寰宇,不過如此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陳公哲只當沒聽見,笑容依舊。
吉時將至,精武會弟子們開始唱名。
「安仁武館,劉師傅到!送匾額一面,銀元五十!」
「剛柔會館,張師傅到!送三牲一副,布匹兩卷!」
「振華武館,李師傅到!送鐵砂一袋,梨花槍一桿!」
唱名聲此起彼伏,門前的精武弟子喊得嗓子發乾,仍是一句接一句,按著禮單上頭的名目,唱得清清楚楚。
每唱一個,門前便有人鼓掌。
陳洪文在一旁記帳,陳實扛著禮品往裡走。
各大報館的記者也來了十多個,舉著相機,鎂光燈「砰砰」亂閃。
前陣子日本人送棺材的事,早就傳遍了上海。
今日開館,日本人若不來鬧上一場,又是大熱的新聞,誰都想搶下這頭版。
陳洪武一身黑綢短打,站在前院中,與賓客一一抱拳。
他話不多,卻自帶一股沉壓。有武師上來遞茶,他接了便飲;有人遞手,他握了便放,然後道一聲「久仰大名」。
江湖嘛,花花轎子人人抬,即便素不相識,也得走個面兒。
不熱絡,不冷落,分寸拿捏得極好。
就在熱鬧到了頂頭的時候,街口忽然一靜。
十幾個人排開人群,朝大門走來。
清一色黑西服,有的還挎著刀,前頭兩個,抬著一塊蒙著白布的長形木匾。後頭跟著一隊日本兵,荷槍實彈,槍身烏亮。
為首的日本人陰聲陰氣,用生硬的中國話,朝精武會守門弟子喝道:「唱名!武田惣角,贈匾額!」
那守門弟子臉色一白,但仍挺著脖子:「請依規矩,先遞帖,再唱名,不可硬闖!」
日本人冷笑,猛地上前一步,一記耳光抽在弟子臉上。
那弟子被打得嘴角破開,踉蹌著撞在門柱上。
兩旁精武會弟子登時上前,卻被那隊日本兵端槍逼住。
「武田惣角,贈陳洪武匾額一面!」
兩個日本兵扯開白布。
黑漆橫匾,露出四個大字——
東亞病夫。
滿街譁然。
「日本鬼子欺人太甚!」
「我操他個東洋祖宗!」
武師們群情洶湧,幾個脾氣暴的已擼起袖子要往上沖。
可步子還沒邁出去,那一隊日本兵「嘩啦」一聲,齊齊拉動槍栓。
槍口黑洞洞地掃過來,不少人的火氣,被這槍栓聲生生壓滅在胸口。
陳洪武已聞聲走了出來。
陳公哲、胡抱一、陳洪文、盧嵩高、田兆麟,都跟在後頭。
陳洪文一見那「東亞病夫」四字,眼睛當時就紅了:「我操你們姥姥!把這破匾給我砸了!」
他往前一衝,被胡抱一攔腰抱住。
「放開我!老子撕了這狗日的!」
日本人冷笑,為首一揮手,日本兵齊刷刷將槍口對準陳洪武等人。
刺刀上寒光閃閃,周圍的人互相看看,咬牙切齒。
氣氛凝固,所有的視線露在陳洪武身上,仿佛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街口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高喝:
「淞滬護軍使署,盧永祥盧將軍,差盧小嘉公子到!」
這一聲,中氣十足,蓋過了滿街的嘈雜。
緊接著,二三十名短裝快槍的衛隊從街口湧入,反將那群日本兵和黑衣人圍在當中。
槍口對槍口,刺刀對刺刀,立時把局面反了過來。
盧小嘉一身白西裝,頭戴禮帽,大踏步走過來,看也不看日本人,只朝門前一拱手:「陳師傅,恭喜開館,我來遲了!」
說完,他轉身朝身旁一個副官甩了甩手。
「替我唱!」
那副官展開一封紅帖,高聲唱道:
「淞滬護軍使盧永祥將軍,贈中央國術館開館賀禮:現大洋兩千元,金匾一方,字曰『強國強種』,衛隊二十名,駐館護衛!」
PS.下一章晚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