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盧小嘉

2026-08-25 17:40:55 作者: 四夕刂
  陳公哲盯著陳洪武看了好半晌,像要從他臉上瞧出什麼破綻。

  可陳洪武目光清澈,神態坦然,不似玩笑。

  「中央國術館,氣勢是有的,氣吞寰宇,包羅萬象。可這『中央』二字,放出去就是一把火。」

  陳公哲把「中央國術館」這五個字在嘴裡又嚼了一遍,終是搖頭,「陳師傅,你可知道『中央』二字有多重?遠的不說,便是當年李存義先生成立中華武士會,也只敢用『中華』二字。你倒好,一開口便要把全天下的武人,都歸到你那面旗下去。」

  他苦笑一聲,替陳洪武續了茶:「名頭太大,便如小兒舞大錘。舞得動,固然威風;舞不動,先傷著自己。

  你如今雖在上海闖出了名頭,可說到底,根基還淺。北方有孫祿堂、尚雲祥,南方有黃飛鴻、杜心五,哪一個不是成名已久?你年紀輕輕,驟立『中央』,恐犯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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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陳師傅,我不是要你示弱。只是如今時局未定,鋒芒太盛,容易四面樹敵。

  咱們大可以取個稍緩些的名字,待日後根基穩了,再改也不遲。」

  陳洪武端起茶盞,吹開浮葉,淡淡道:「惟名與器,不可假手於人。名頭這東西,一開始便要叫得響亮。

  若今日叫『上海武館』,明日再改『南方武館』,後日再圖『中央』,落在天下人眼裡,便是底氣不足,步步退讓。

  名頭,就是旗幟。旗幟不亮,何以聚人?我今日若取個『求全』『保和』之類的名字,處處透著小心。

  反倒不如一出手就是『中央』,叫所有人都知道,我陳洪武爭的不是一間鋪面,是這武林的盟主之位。」

  他放下茶盞,身子前傾:「陳會長,你我既有此志,便不能弱了威風。寧做過頭事,不說過頭話。可名頭,必須說滿。」

  事實上,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中央國術館要到1928年才由西北軍將領張之江正式創辦。

  孫祿堂、楊澄甫、李景林三位頂級宗師同館任教,那真是一段「神仙打架」的黃金歲月。

  而如今才是民國八年,陳洪武提前九年把這面旗打出來,自然沒有那班歷史豪傑的響應。


  可陳洪武相信,只要他坐鎮上海,一步步經營。

  不久的將來,自己這中央國術館,必定能網羅天下英才,真正以國術強國強種。

  陳公哲眉頭緊鎖:「話雖如此,可這武館一旦掛出『中央』二字,無憑無據,徒增笑柄。

  沒有政府背書,怕是你前腳掛牌,後腳就有人來問罪。

  北邊那個政府,南邊哪個軍政府,誰能容你一個平頭百姓,扛著『中央』的名號招搖?」

  「成立中央國術館,是武林中事。」陳洪武打斷他,語氣堅決,「武林中人,練的是拳,講的是骨氣。

  自古以來,最忌諱的就是勾結官府。今日若要求哪個政府點頭才能開館,那我到底是開武館,還是給人當差?

  況且如今局勢不明,北平一個政府,廣州一個政府,你叫我投靠哪邊?投南,則北罵;投北,則南罵。左右不過是個『罵』字,何須理他?」

  陳公哲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知道陳洪武說得有道理,可「中央」二字,仍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半晌,他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你既堅持,我也不好再勸。但有一條,這武館往小了說,是幾家武行的事;往大了說,卻是上海灘的治安與顏面。

  如今日本人剛吃了大虧,若見你大張旗鼓地掛牌,必定生事。

  北洋軍那邊,你不出面,我去走動。不需要他們背書,起碼讓他們別來搗亂。」

  「不急。」陳洪武擺了擺手,「先籌措武館事宜。過幾天,盧永祥那邊自然會有動靜。」

  陳公哲一愣:「盧永祥?你怎知他會有動靜?」

  陳洪武笑而不語。陳公哲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明白過來。

  徐國梁一死,警察廳群龍無首,盧永祥正想乘機安插自己人。

  陳洪武殺了盧永祥的眼中釘,盧永祥必然要見表態。是拉攏,還是問罪,不日便知。

  「那好,精武會這邊,隨時可以騰出地方。」陳公哲不再多問,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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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只過了三日,盧小嘉就找上門來。

  那天傍晚,陳洪武正在精武會偏院的紫藤架下站樁。

  殘陽如血,灑了一地。

  陳洪文、李義、陳實都在屋裡,陳公哲則在前院與弟子講拳。

  盧小嘉一身西裝,頭上壓著頂禮帽,身後跟著兩個護兵。

  他站在月洞門外,不敢高聲,只朝裡面望了望,瞧見陳洪武后,又整了整領帶,才快步上前,抱拳道:「陳師傅,盧小嘉奉家父之命,請您過府一敘。」

  他腰彎得很低,臉上堆笑,與傳聞中那個囂張跋扈的盧公子判若兩人。

  陳洪武緩緩收了樁,睜眼看他:「盧公子,辛苦了。」

  盧小嘉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車就停在外頭,陳師傅請。」

  陳洪武朝屋裡看了一眼。陳洪文從窗後露出半張臉,李義站在門邊,微微點頭。

  陳洪武便道:「走吧。」

  盧小嘉側身讓路,等陳洪武出了月洞門,才追上來,落後半步,時不時偷眼打量。

  從精武會前門到汽車那幾十步路,他已經憋了一肚子話。

  「陳師傅,這些日子,您可是把上海灘給掀翻了底兒。」盧小嘉壓低嗓子,語氣里掩不住興奮。

  「實不相瞞,我長這麼大,還沒服過誰。可您這幾手,我是真的服了。那群日本鬼子,在租界橫行十幾年,欺壓我們中國人。

  偏您一腳把他們踩進泥里,殺他們如殺豬狗,實在解氣得很。

  您不知道,見報的那天,我還在百樂門喝酒,看到消息後當場就摔了個杯子,痛飲三杯!」

  陳洪武看他一眼,沒說話。

  盧小嘉吞了吞口水,又道:「還有那徐國梁,嘿,這狗東西,平日仗著齊燮元的勢,連我父親的面子都不給。

  您倒好,摘了他的腦袋不說,還掛在三牌樓,一行血字,直接嚇得滿上海的漢奸把頭縮進褲襠里。」

  「實在是叫人解氣得很!」

  「不過,陳師傅,您這一鬧,青幫那邊倒安穩了。黃金榮死後,杜月笙接了些事。這小子我看著還算識趣,可到底不如您。

  您是不知道,杜月笙昨日還托人給我帶話,想托我向您問個好。

  哈,這幫人,以前見了我,眼皮都不抬,現在倒來攀交情了。」

  陳洪武淡淡道:「杜月笙比黃金榮清醒,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碰。」

  「對對對。」盧小嘉點頭如搗蒜,「我家老頭子也這麼說,黃金榮是頭被財迷了眼的老狗,杜月笙是條會看風水的泥鰍。上海灘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人。」

  說話間,汽車已到跟前。

  盧小嘉搶上前去,親手拉開車門,彎腰請陳洪武上車。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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