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亂槍

2026-08-22 07:24:39 作者: 四夕刂
  陳洪武收拳,佐藤健一的屍身還僵立著,不到一個呼吸,便像被抽去脊樑般癱軟下去,後腦先著地,砸出一聲悶響。

  「嘭!」

  GOOGLE搜索TWKAN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腦後汗毛陡地一炸。

  有人!

  這一下偷襲來得極快,沒有一點聲,像是從瓦檐的陰影里長出來的。

  兩隻乾瘦如鐵鉤的手,由下而上,先絞他的右腕,再纏右肘,整條手臂如蟒蛇繞柱,瞬間便將他右半邊身子鎖住。

  動作綿密,像無數條吸盤貼了上來。

  古流柔術·關節絞!

  民國二年,日本駐滬領事館曾請來古流柔術名家小泉岩太郎,給軍士教授近身搏殺。這套柔術不重拳腳,只重擒、絞、跌。

  一旦被搭上身,便如陷泥沼,越掙越緊。

  更陰毒的是,第二下便奔你咽喉、後頸、膝彎。

  陳洪武右臂被纏,不等對方發力進摔,腰胯已先沉了下去。

  他左掌如龜掌,自中線向左外撥,勁力圓轉如牛舌卷草,正是八卦「神龜浮水」的化勁。

  那偷襲者剛覺右腕被一股綿勁撥開,門面已空,連左肋也露了破綻。

  陳洪武雙臂猛然內合。

  就像鱷魚咬住獵物,只憑腰脊一擰。

  這是八極「十字勁」與形意「螺旋抖」的炸勁。

  兩股力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在陳洪武胸腔中一絞,沿著兩臂貫到掌指。

  他兩掌如鱷魚長吻,已在對方雙肘上壓實切進。

  鱷魚剪尾!

  「啊!」

  那偷襲者慘嚎沒能出口,胸口已被陳洪武肩骨一靠,整個人如破袋般倒飛出去,肋骨噼里啪啦斷了五六根,一截斷骨竟刺破衣襟,白花花地支棱在外。

  這人倒在台階下,渾身打顫,卻不死。

  他一口黃牙咬得咯咯響,口中血沫噴了滿襟,反倒咧嘴笑了。

  他像迴光返照般蹣跚爬起,兩隻手憑空亂抓,不要命地撲將過來,正抱住陳洪武右腿,十指死命扣住腳踝。


  陳洪武剛要下踏,一記「金雞踩蟈蟈」,將這半死的軍部高手連人帶手踩進土裡。

  誰知這一腳下去,對方仍不松,反而把一身勁力都灌進腰胯,兩條胳膊像鐵箍般絞住陳洪武腳踝。

  人已痛得滿臉是汗,口中卻發出「哈、哈」的狂笑。

  「你跑不掉了,跑不掉了。」他用生硬的中國話,一字一句往外擠,「櫻花會謝,人也會死。只要拖住你,我們這裡的人……就都值了……」

  話音未落,天邊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嘯。

  那嘯聲由遠及近,起初像夜貓哭嚎,突地拉大,變作滾雷一般轟隆隆的震響。

  陳洪武身子一僵,後頸汗毛根根炸起。

  他練武多年,哪怕刀槍臨頭也能心如止水,這一刻卻從骨髓里冷了出來。

  大炮!

  「轟!」

  第一發炮彈落在前院,半邊房檐被撕開,火光沖天,碎瓦斷木四射。

  強大的氣浪掀得門檻脫框飛起。

  陳洪武身形一矮,將腿一抽,硬是從那半死之人手中掙脫,才滾至照壁後,第二發已炸在正房瓦頂。

  轟的一聲,整座正堂往下塌,烈焰裹著煙塵吞沒了佐藤和那日本高手的屍身。

  「轟!轟!轟!」

  炮聲連成一片,前院、遊廊、石階、圍牆全都在顫抖。

  地皮一波一波地跳,像是地底有隻巨獸在翻身翻個沒完。

  那日本高手被炸飛前,還伸著一隻焦黑的手,像抓著什麼東西,笑聲斷斷續續,最後被炮火吞沒。

  很顯然,這是個陷阱。以黑龍會全體成員的性命為誘餌,將他拖住,方便實施炮火覆蓋。

  「轟轟轟!」

  陳洪武腳下一蹬,身形貼著地面射了出去。

  飛沙走石間,他猛然提氣,兩步外縱,撞開院牆外那扇半掩的後門。

  火浪從正房頂瀉下來,把他方才藏身的照壁整個吞成飛灰。

  「轟!」


  又是一發,正落在後巷口。

  彈片如蝗,把半條街的空氣都絞成赤紅的亂流。




  身後,整個大和洋行已變成一鍋沸水般的火海。

  火光滿天,黑煙直滾,慘叫聲、木樑斷裂聲,混成一片。

  陳洪武衣角焦糊,耳中嗡嗡作響。

  火光沖天,半個虹口都映得通紅。

  大和洋行的火勢已經蔓延過院牆,濃煙如龍,順風卷過吳淞路,把夜色攪得支離破碎。

  爆炸聲停歇未久,瓦礫堆里還不斷爆出火星,噼里啪啦,像一鍋炸了膛的鉛水。

  陳洪武剛轉入一道窄街,耳中便聽見前方哨聲驟起。

  「那邊!在那邊!」

  吳淞路南口,三盞探照燈幾乎同時亮起,雪白的光柱穿過煙霧,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圈。

  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從前後同時逼近。

  整條街像被驚醒的凶獸,四面都是人聲、槍栓聲、皮靴踏碎瓦礫的聲音。

  陳洪武的前方,是一排蹲踞路中的日軍士兵,手持三八式步槍,刺刀在火光里泛紅。

  街道兩側的屋脊上有人影晃動。

  已沒有時間判斷方位,陳洪武一低身,腳趾抓地,湧泉炸勁,像一頭被火逼進死巷的豹子,突然沿街往斜刺里沖了出去。

  槍聲驟響。

  「噠噠噠!」

  一陣極密的掃射落在陳洪武剛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被打成碎渣,彈孔密密麻麻,像一陣穿地而過的鐵雨。

  子彈追著他的影子,從街頭咬到街尾。

  牆皮迸濺,石板炸裂,火星四射。

  清脆的槍聲混成一片,整條街被轟得嗡嗡作響。

  陳洪武將身法催至極致,他忽左忽右,足尖在牆上、柱上、屋檐角上連環借力,身形如蛇,時伏時竄。

  子彈擦著他的背、肩、腿邊掠過,兇猛的火力鋪天蓋地,彈道交織如網。

  任憑他速度再快,閃避再靈活,依舊避免不了被流彈中傷。

  「啪!」

  一顆子彈鑽入他後背左肋,又一顆打進他右肩。

  陳洪武身形只是一頓,「啪」的一聲,像被誰在身後拍了一掌。

  兩顆彈頭入肉不到一寸,竟被死死咬住。

  那一刻他渾身肌肉如鼓脹的鐵砂袋,彈頭一入,傷口周遭的肌束瞬間收緊,像兩排鐵鉗將彈頭牢牢咬死。

  這便是化勁的通身之妙,一羽不加,蠅蟲不落。

  非但有聽勁之妙,更有鎖勁之能。

  肌肉、筋膜、氣血渾圓一體,彈頭破皮而入,便被層層裹住,再難深入。

  陳洪武翻進街邊一堵半塌的牆後,稍稍吐氣。

  他背心與左肩滲出血來,量倒不大。

  他反手按了按傷處,隨後整個後背的肌肉一陣蠕動。那景象詭異,像有兩條活蛇在皮下遊走。

  忽然——

  「噗!噗!」

  兩聲悶響,嵌進肉里的彈頭被硬生生擠了出來,掉在地上,還滴著血。

  傷口很快收攏,只剩兩條淺痕,像被刀子輕輕劃了一下。

  片刻後,連痕跡也淡了下去。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