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顥本來還在反覆猶豫，聽見AI張口就是滅國，頓時不用糾結了。
他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汗，忍不住冷笑。
「狂妄！朝廷連年用兵都沒解決，它一句滅國說得輕巧。」
「兵從何處來？糧從何處來？道路如何走？打下來又要派誰治理？」
「殿試答成這樣，怕不是嫌自己前面考得太順，故意來砸場子的。」
就連被AI打得沒脾氣的王安石，此時感覺腰杆子都挺直了。
後世科技再厲害，那也只是會做文章，懂什麼行兵打仗？
「我就說，世上哪有無所不能之物！」
王安石越想越興奮，背著手來回走了兩圈。
「文章可以搜，典籍可以查，能模仿聖人文章，但戰爭不是紙上幾行字。」
「它連敵國虛實都未問清，就敢妄言滅國，皇帝不把人當場趕出去，那都算脾氣好的了！」
王安石說到這裡，反倒有點痛快。
看來後世的奇技淫巧，也並非無懈可擊！
司馬光摸著鬍鬚，難得沒和王安石抬槓。
「此物可為刀筆吏，可為抄書郎，卻萬萬不可為宰輔。」
聽到眾人的輿論後，趙禎依舊非常淡然，只是心裡微微嘆氣。
看來再厲害的東西也會犯錯，而且一犯就是巨大的錯誤。
朱元璋看到這裡，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狗屁不通！」
「不就是些越境滋擾的蠻夷嗎？這點破事就要徵發大軍，千里迢迢跑過去滅國？」
「西北那地方，能出多少糧？能收多少稅？」
朱元璋越說越來氣，在御階前走了兩圈。
大明光是打北元，都快要把國庫給打空了。
現在又要說滅國？你知道對方是誰嗎？國家在那兵力有多少？
就算真打了下來，那可是幾千里之外，朝廷怎麼才能管理到？
要是打下來沒法管理，那就是塊爛攤子，不如一開始就別管。
況且就是些邊疆蠻夷，朱元璋有的是辦法對付。
比如讓邊地百姓結寨自守，派幾個將領過去就地練兵，然後守住重要資產就行。
這樣做成本最低，效果也最為顯著，何必把天下百姓拖進去？
朱元璋停下腳步，最後臉色越來越黑，「殿試上若有人敢這麼答，別說貢士，咱連他的秀才功名都給削了！」
「先回去把種地的帳算明白，再來跟咱談滅國！」
和坤看到這個回答時，也是感覺有些忍俊不禁。
天幕把AI吹得神乎其神，可它到底還是出了紕漏。
只要順著這件事夸上兩句，既能顯示自己有見識，還能拍皇上的馬屁。
和坤剛往前邁出半步，話還沒出口，卻看見乾隆沒有笑。
乾隆兩指捏著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的茶葉，目光一直停在天幕上。
臉上沒有半點怒意，反而像是在沉思？
和珅頓時有些摸不准，乾隆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只能試探著開口：
「皇上，它既然敢這樣斷言，或許真有幾分道理。」
這話和坤自己都感覺彆扭。
有個屁的道理！
西域那麼遠，大軍出一次邊關，銀子就得流水般花出去。
況且又不是出兵就能打贏，雍正朝的和通泊慘敗，可謂是最大的軍事恥辱。
這麼強硬的決策，最後輸了誰來背鍋？難道砍那眼鏡的頭嗎？
然而和坤沒想到的是，乾隆還真微微點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的確有道理，聽聽它接下來怎麼說。」
「啊？」和珅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多想。
聖心難測，聖心難測啊！
天幕中，卡通小人看著AI給出的答案，自己也懵了。
【你看到AI給出的回答，同樣被嚇了一跳。
不是，哥們，我就是想考個狀元，你怎麼上來就讓我勸皇帝滅國？
但還是那句話，AI敢給出如此肯定的答案，肯定有它自己的理由。
於是你果斷點開「深度思考」，準備看看它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還能看它怎麼想的？」
「這可是舉人的想法啊，居然能直接剖析出來，讓咱們看他的思路？」
無數讀書人看到這裡，那真是雙眼發紅，恨不得鑽進天幕里。
讀書最痛的事情，就是沒有思路！
背書誰不會啊，四書五經讀上幾十年，連每句話在哪一頁，他們都能立刻回答上來。
可問題是科舉考試，大部分題目要求，都是和天幕里那樣。
人家狀元的破題，寫的不僅又好又快，還能從半路繞到治國大策上。
可你去問別人為啥這樣寫，狀元大多都是說，多讀書就能悟出來。
怎麼悟？
悟到頭髮白了也未必能悟出來！
可現在這個後世科技，竟能把思考過程展示出來？
這哪裡是作弊器，分明是聖人開壇講道，是天降甘霖！
「讓我看三篇解題思路，我便是死也甘心了。」
「呸，你甘心我不甘心！看懂了就去考，都看懂了還死什麼死？」
「別吵，開了！」
一聲喊傳來，書院裡立刻沒人說話了。
皇帝、文臣、武將、舉人、百姓，全都盯住了天幕。
天幕上，一行行文字迅速浮現。
【根據時間和出題內容，可以確認皇帝是乾隆，時間正處於准格爾戰爭前夕。
根據歷史資料，最後乾隆選擇開戰，並且成功滅掉了准格爾汗國。
由此可以確定，開戰是正確的，並且最後必然勝利。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怎麼論證，為什麼要和准格爾汗國開戰。
這裡需要結合乾隆本人，還有後世的評價來看。
乾隆無疑是想打的，准格爾汗國非常強大，對清朝是巨大的威脅。
康熙耗費了三十年時間，極大削弱了准格爾汗國，開戰是為了儘先祖之功。
前朝雍正時期，和通泊慘敗無疑是恥辱，開戰有足夠的正當性。
並且此時准格爾汗國，正處於嚴重的內亂，是開戰的最好時機。
若是放任其不管，沙俄此時正在東擴，未來必然會和清朝接壤。
如果滅掉准格爾汗國，新疆能成為天然屏障，否則甘肅和蒙古將直面沙俄，進而威脅到京師安全。
結合以上內容，我的判斷是必須要打，而且還要將其滅國。】
當AI給出論證過程時，天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覺得AI狂妄到可笑，可當看完整個論述過程後，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只剩下呆滯和震撼。
別人是在分析題目、揣摩聖意，AI是直接站在幾百年後，拿著答案倒推解題步驟！
「這不公平！這算什麼本事？」
剛剛考中進士的年輕官員，臉色漲得通紅，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它知道歷史！它知道乾隆最後打了，而且還打贏了，所以它才敢說必須打！」
「這跟拿著史書進考場有什麼區別？不，這比拿著史書還過分！史書只記結果，它連皇帝當時在想什麼、敵國內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番話像是捅了馬蜂窩，無數讀書人瞬間破防，議論聲如潮水般炸開。
「對啊！這根本就不是在比試，這是在欺負人！」
「有本事把那些歷史資料全刪了，讓它跟咱們一樣，兩眼一抹黑地去猜啊！」
歷朝歷代的皇帝們，此刻也全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原以為AI只是個會寫文章的死物，不懂人心，更不懂帝王心術。
可現在他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東西太懂了！
它先是搬出康熙，告訴你這是「先祖未盡之功」，用孝道和功業來激勵你。
接著它又揭開雍正朝「和通泊慘敗」的傷疤，告訴你這是一雪前恥的良機，用恥辱來撩撥你的怒火。
如果說這兩點只是陽謀，那後面關於准格爾內亂和沙俄東擴的情報，就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他們這些皇帝，了解敵國情報靠什麼？
靠探子換回來的零星消息，靠邊關將領捕風捉影，靠那些往返商人的口述。
AI是直接查詢歷史資料，連對方什麼時候內亂都明白！
別說是乾隆了，就是換成趙禎來，這仗都非打不可！
此時長安宮內，程咬金摸著下巴，大大咧咧調侃著李靖。
「李尚書，你說要是讓這玩意兒去領兵，那才叫真正的不敗將軍吧？」
「它翻著史書打仗，哪場能打贏就打哪場，哪場會輸就躲著走，這還怎麼比？」
殿內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李靖卻很淡然，他微微搖頭，平靜開口：「戰場信息瞬息萬變，將軍做出的決策不見得最正確，但絕對符合當下情況。」
「AI能通曉上下五千年，但它終究是死物。」
李靖目光望向天幕，眼中像是藏著一頭獅子。
「它只能給出最符合要求的回答，而不是最符合情況的判斷。」
眾人聽到這番話，全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AI能看到過去，卻看不到真正的現在。
紫禁城內，乾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回想起當初決定征伐准格爾時，朝堂上那無窮無盡的反對聲浪。
乾隆面對這種情況，也不好輕易開啟戰端，而是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如果當年殿試時，真有考生能寫出這樣一份策論，乾隆何止會讓他當狀元？
他會立刻將這份文章昭告天下，拿著它去堵住滿朝文武的嘴！
就在各朝各代還在討論，震撼於AI的恐怖能力時，天幕上的卡通小人已經交卷。
皇帝在看完之後，激動到差點沒把持住，當場就宣布了結果。
沒有任何的意外，後世人在科技加持下，成功奪得了狀元頭銜。
就在眾人複雜的心緒中，天幕上的畫面再次變換，新的標題緩緩浮現。
【一張假聖旨，殺盡全省官吏，朝廷數月毫不知情！真正的通遼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