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從門矢士和小野寺那邊轉過身來的時候,唐硯秋正坐在攝影主廳角落的一把藤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光榮次郎剛泡好的熱咖啡。
她整個人看起來和她在麵包車後面賣麵包時判若兩人,倒有幾分當年站在開學典禮主席台上對著全校師生講話時的風範。
咖啡杯里的熱氣在她面前緩緩升騰,在照相館暖黃色的燈光下形成一圈極淡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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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陽快步走到唐硯秋面前,微微彎下腰。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與唐校長平視,隨後語氣禮貌的開口說道:
「唐校長——可算找到您了!我們今天從軍校一路開車過來就是為了找您。路上還遇到了歸零組織的追獵者,我大姐的越野車被砸成了鐵餅,發動機現在還躺在農田裡。」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學校下面的那個東西。淵獸!二姐說那是十大傳聞里的第五個,陳校長今天不在辦公室,電話也關機了,我們只能來找您。」
「這個傳聞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歸零組織已經盯上它了,他們想用淵獸的能量來孵化沈雲舟留下的默獸繭子。」
林雨眠跟在他身後走上前來,她對著唐硯秋微微頷首,姿態端正而尊敬。
「唐校長,我是林雨眠。這件事目前已經超出了校園傳聞的範疇,海東先生帶來的情報顯示歸零組織確實在尋找淵獸的封印位置,而且陳校長的突然離開時間點太過巧合。」
「如果是校園傳聞,我不會帶著他們專程跑這一趟。但二妹說那個傳聞只在軍校內部極少數的幾個老生之間口耳相傳。所以我想請唐校長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淵獸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三道封印分別在哪裡?」
唐硯秋端著咖啡杯的手在聽到「淵獸」兩個字時極細微地頓了一下。
她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小茶几上,杯底與茶托碰撞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脆響。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幾個年輕人。
葉陽站得筆直,胸前掛著那台和他偶像同款的品紅相機,眼神里滿是急切但毫不退縮。
林雨眠站在他旁邊,姿態端莊而沉穩,深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照相館暖黃色的燈光。
林星燃站在最邊上,她兩隻手插在褲兜里,酒紅色的短髮被午後陽光照得微微發亮,正用一種既期待又緊張的表情看著她。
林櫻站在二姐身後,她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淺灰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銀白色的睫毛在燈光下輕輕撲閃。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換了個姿勢,用一種回憶很久遠的事情時才會有的語氣緩緩開口:
「不是傳聞。是真的。那東西確實在學校下面睡著。」
葉陽和林雨眠對視了一眼。林星燃在旁邊發出一聲壓低了但完全壓不住的驚呼,林櫻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了一點。
唐硯秋沒有停頓太久,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我當校長的時候,每一任校長卸任前都會把封印的秘密口耳相傳給繼任者。我在卸任那天把三道封印的位置、淵獸的沉睡周期、以及萬一封印被破的應急方案全部告訴了岳山。」
「那道血脈封印是在繼任校長體內種下一道能量契約。契約會在繼任者心臟正上方形成一個極小的能量印記,只有這個印記才能感知到淵獸的甦醒徵兆。」
「所以岳山今天不在辦公室——他不是躲起來了,是去檢查封印了。他關機是因為進入封印陣之後能量波動會干擾電子設備。你們不用擔心他。」
她把咖啡杯放下來,目光從葉陽身上移到林星燃身上,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至於你們想問的『怎麼對付歸零』——說實話,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當年初代校長設下三道封印的時候,他相信的是『軍校的繼任者們會守護住它』。」
「他沒有留下怎麼打敗淵獸的方法,因為那東西根本不可能被打敗。你們只能阻止歸零的人把封印打開——不能讓淵獸醒過來。」
林星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憋著沒有說話。
她用手指在褲兜里輕快地敲了好幾下,嘴唇抿了又鬆開。
終於在唐硯秋說完這段話之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猛地抬起頭,往前邁了一大步。
她用一種極其興奮的語氣開口說道:「唐校長!我有個問題!」
唐硯秋微微偏過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她,林星燃深吸一口氣,她雙手握拳舉在胸前,眼睛亮得像是兩顆剛被點燃的星星:
「那個傳聞里說的是——『當淵獸甦醒之時,會有一個被命運選中的人將它重新封印』。這個人必須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還要對學校忠誠,還要有保護聯邦的決心。」
「您覺得——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我?您看啊,我是全校控火第一,跟葉陽並肩作戰過,今天還參與了圍攻歸零追獵者的戰鬥。我那個火鳳凰——」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極其乾脆利落的腦瓜崩打斷了。
唐硯秋動作很快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她右手中指以極其精準的力道往林星燃頭頂正中央輕快地敲了一記。
林星燃發出一聲委屈巴巴的痛呼,整個人捂著腦袋蹲在地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唐硯秋收回手,重新坐回藤椅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林星燃,你那個火鳳凰連歸零追獵者的能量屏障都打不穿,你覺得自己能封印淵獸嗎?」
林星燃蹲在地上捂著腦袋,用一種又委屈又不服氣的語氣弱弱地嘟囔:
「那——那不是還有葉陽嘛。他打不過我還可以在旁邊輔助。或者給他加個火焰buff什麼的——不是說被命運選中的人不一定非要是主力輸出嘛,萬一是團隊輔助呢。」
唐硯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蹲在地上的林星燃,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很明顯——你不是。被命運選中的人不會在戰場上問『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我』。真正被選中的人通常都很低調,不會主動舉手報名。」
「你從小學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性格,什麼好事都覺得是自己,每次最後都不是你。我記得有一次你在開學典禮上舉手說想代表新生發言,結果話筒壞了,你舉了好幾分鐘的手都沒人理你。」
林雨眠在旁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補了一刀:
「還有一次她覺得自己能拿全國大賽的冠軍,結果被韓霜一個回合就打下了擂台。後來她在醫務室躺了好幾天,每天都在念叨『這不公平』。」
林星燃捂著腦袋用一種被全家聯手欺負了的語氣喊道:「大姐!你不是應該幫我說話嗎!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在唐校長面前也揭我短!」
林櫻站在最後面,她兩隻手捂著嘴,肩膀在輕極輕地抖動。她大概是不想讓二姐看到自己在偷笑,但銀白色的睫毛因為忍笑而輕輕顫動的弧度已經完全出賣了她。
唐硯秋看著面前這幾個年輕人,她把咖啡杯放下來,嘴角那個慈祥的笑容重新浮現。
她對著葉陽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幾分溫和:
「不過——你們來找我確實找對了。淵獸的事不是你們幾個學生能解決的,但也不能放著不管。」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你們陳校長了,他會帶人加強周圍的安保。你們要做的就是保持警惕,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你們陳校長或者我。不要自己莽上去——尤其是你。」
她指了指葉陽,「你是挺能打,但打歸打,腦子不能丟。」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開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門矢士的方向點了點頭:「士先生,有空的話幫我拍張正經的肖像照。剛才光榮先生拍得挺好的,但我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唐硯秋認真地想了想:「能不能把我拍得稍微不那麼老?」
門矢士把相機放下來,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回答:「很難。我的相機只認真相。不過你可以站在光線暗一點的地方,陰影會遮掉一些皺紋。」
唐硯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光榮次郎:「光榮先生,還是您來幫我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