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把甲斗王的卡牌從驅動器里抽出來的時候,競技場四周的淡藍色能量屏障正好緩緩降下。
品紅色的光粒子從暗紅色的裝甲邊緣一層一層地褪去,頭盔上那根獨角仙頭角化作細密的光點消散在空中,天藍色的複眼最後閃了一下,然後整副裝甲都消失了。
場上只剩下那個穿著品紅襯衫、頭髮有點亂的少年站在場地正中央。
他把卡牌重新插回卡盒,然後拍了拍胸前相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步伐從容地朝著台下走去。
然後觀眾席上涌下來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朝他聚攏。
前排幾個女生跑得比王鈺剛才衝刺的速度還快,有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手裡還舉著那個「旱地拔蔥」的應援牌,跑起來的時候牌子上的卡通帝騎頭盔一晃一晃的,差點打到旁邊一個男生的後腦勺。
後排幾個從排練廳一路追到競技場的音樂粉絲也不甘示弱。
她們手裡還捏著剛才在排練廳外面自製的簡易應援扇,扇子上寫著「胡彥斌你讓我哭」,現在扇子已經被擠得皺巴巴的了,但她們完全不在乎,一邊往前擠一邊對著葉陽的方向喊「偶像你剛才那一腳太帥了」。
葉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大家冷靜」,就被這群人結結實實地圍在了競技場出口處。
剛才在台上他還是一記騎士踢把王鈺踢飛的假面騎士,現在他手裡多了一支不知道誰塞過來的記號筆,面前晃著好幾台正在錄像的手機,耳邊塞滿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問題。
有個短髮女生踮著腳尖,努力把自己舉著應援扇的那隻手從人群縫隙里伸進去,聲音又尖又急:
「葉陽!葉陽!我是你的歌迷!你那首《小鎮姑娘》我單曲循環了好幾個星期!今天在排練廳聽到你唱《你要的全拿走》我直接哭了!你能不能在扇子上給我簽個名?簽在『胡彥斌你讓我哭』旁邊就行!」
葉陽接過扇子和筆,低頭在皺巴巴的扇面上簽了個「葉陽」,又在名字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笑著把扇子遞迴去,短髮女生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然後發出一聲極高的尖叫。
她抱著扇子原地蹦了好幾下,對著旁邊正在錄像的同伴喊他居然還畫了個笑臉 她要回去買個相框把扇子裱起來。
緊接著另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從人群里探出頭來。
他手裡舉著手機殼,語速極快地說道:「葉陽我是你變身的假面騎士的粉絲,從一開始你在大街上消滅那隻蜘蛛異獸就開始關注了,剛才你變身的那個新裝甲的騎士踢的慢動作回放我看了好幾遍,能不能在手機殼上籤個名,就簽在攝像頭旁邊,這樣我以後每次拍照都能看到。」
葉陽接過手機殼和筆,在攝像頭旁邊極其真誠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男生拿到簽名之後把手機殼雙手捧在面前,用一種拿到了傳家寶的表情對旁邊的人說他以後再也不換手機殼了,手機壞了就換手機,手機殼永遠留著。
人群中又有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還有我還有我!我在論壇上看到你要跟王鈺決鬥,直接從排練廳那邊跑過來的!你剛才升時化狀態的那個回放我錄屏了!你能不能在我衣服上籤個名?我這件校服今天剛換的,簽完就不洗了!」
「葉陽你唱歌好聽還是打架厲害?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了,哪個才是你的主業?還是說你是全方位無差別碾壓?」
葉陽一邊接過一支又一支遞到面前的筆,在衣服、手機殼、課本、應援牌和不知道是誰遞過來的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上飛速簽名。
他一邊簽名一種努力維持秩序,有些無奈的說道:「大家別擠,一個一個來,我今天帶的筆只有一支,寫完這個再寫那個。」
但人群完全沒有退散的跡象,反而越聚越多。
幾個剛從競技場外面擠進來的學生顯然是看了論壇上的實時戰報才趕過來的,他們手裡還拎著食堂打包的飯盒,一進門就看到葉陽被圍在人群中央,然後默默地把飯盒放在旁邊座位上,也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就在葉陽簽完一個女生遞過來的粉色筆記本的封面之後,他抬起頭喘了口氣,目光越過人群,忽然在人群邊緣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方晴站在人群外圍,手裡還拿著那支她當指揮棒用的鉛筆,她的高馬尾被擠得有點歪了,但她完全沒在意,正踮著腳尖往裡張望。
她旁邊站著剛剛那個寸頭吉他手,他的吉他還背在背上沒來得及放回排練廳。
鍵盤手站在寸頭吉他手旁邊,圓框眼鏡被人群擠得滑到了鼻尖上,正努力地用手扶著眼鏡不被碰掉。
鼓手站在最後面,他將兩根鼓棒還插在褲子後兜里,只露出一截棒頭,目光緊緊鎖定在葉陽身上。
葉陽趕緊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來。
方晴幾個人從人群縫隙里擠進來的時候,寸頭吉他手的吉他盒差點被擠掉,他一邊護著吉他一邊對旁邊的人說小心小心這是女朋友別碰。
方晴擠到葉陽面前之後,先喘了好幾口氣,然後用鉛筆指了指競技場中央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用一種混合了敬佩和無語的語氣說:
「我們在論壇上看到你要跟王鈺決鬥的消息,就立馬從排練廳過來了。本來以為你只是來打打嘴炮就完事了,結果我們到的時候王鈺已經被打敗,然後開始放那個回放了,你知道從排練廳跑到競技場要多久嗎?」
「我們跑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歡呼聲,還以為比賽開始了,結果跑進來一看王鈺已經飛出來了。好傢夥,你把人家當球踢。你可真行,剛在排練廳炸完場,轉頭就來競技場踢人,今天學校的論壇熱搜全是你。」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補充道:
「你不知道,我們剛到的時候正好趕上大屏幕回放你那個騎士踢。方晴看到那個慢動作回放的時候鉛筆掉了,鍵盤手差點把眼鏡摔了,鼓手說了兩個字——『牛啊』。」
「你知道鼓手從來不誇人的,上次我彈了一段我自認為最牛的solo,他也只說了『還行』。你那腳騎士踢的數據是多少噸來著——十九噸!不過說真的,你現在到底算專業歌手還是專業戰士?」
「我剛才跟一個速度型學員聊過,他說你升時化狀態下的神經反應速度已經超過他們系教官了。一個歌手能把教官秒了,你讓教官以後怎麼教學生?」
葉陽還沒來得及回答,周圍那些還沒拿到簽名的粉絲們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往前擠。
「葉陽!我喜歡你的《江南》!圈圈圓圓圈圈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你能告訴我嗎!」
「那你喜歡《晴天》嗎?副歌那句『但偏偏風漸漸』我每次聽都想哭!」
「我比較喜歡帝騎形態!那個白色大叉真的太帥了!」
「甲斗王才帥!剛才升時化那段回放你看到沒有!背對敵人然後轉身一腳!那個動作是專門練過的吧!」
「那你覺得葉陽唱歌好聽還是打架厲害?」
「都厲害!不許分裂粉絲群體!」
「我沒分裂!我就是想問問葉陽本人覺得自己哪個更厲害!」
葉陽把面前一個遞過來的作業本簽好名還給一個戴眼鏡的學妹,然後抬頭對著所有人笑了笑,說:
「不用分那麼清楚。唱歌的時候我是網絡歌手,打架的時候我是假面騎士,平時嘛,我就是個路過的。你們喜歡哪個版本的我都可以,反正都是我。不過今天我得先去吃飯了,再不吃午飯就涼了,下午還有彩排,你們可以來大禮堂看。」
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和更加熱烈的歡呼。
那個舉著「旱地拔蔥」應援牌的男生激動地把牌子舉得老高,說下午他一定坐第一排,把牌子舉到他面前讓他看到。
方晴看著葉陽被這群粉絲前呼後擁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她把鉛筆重新夾在耳朵上,然後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主動開口道:
「大明星,需不需要我帶你去學校參觀參觀。正好趁現在人還不多,我們樂隊幾個人可以帶你到處看看——圖書館、訓練館、後山的小亭子,都是我們學校最值得逛的地方。」
「而且你剛才打了那麼大一場,肯定餓了,逛完了正好去食堂,我們學校食堂的紅燒肉是聯邦所有軍校里最好吃的。」
林星燃本來正站在旁邊用一種極其驕傲的眼神看著葉陽給粉絲簽名,聽到方晴這句話,整個人像被觸發了什麼警報一樣瞬間警覺起來。
她往前邁了一步,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臉上掛著一種極其燦爛但很警惕的笑容,語氣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領地意識說道:
「不用不用!謝謝方晴學姐!你們樂隊下午還要排練吧?時間很緊的,就不麻煩你們了。我們三姐妹帶葉陽逛就可以了,反正我們都在這學校上了好幾年的學,哪裡有好玩的我們最清楚。」
「而且食堂嘛——我們本來就打算帶他去吃的,紅燒肉他知道,剛才大姐已經跟他說了。葉陽你想去哪?你說,二姐帶你去!」
葉陽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林星燃。方晴臉上的表情依然從容,但耳朵後面有一根筋極輕微地跳了一下。
林星燃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但她的手指在空氣中輕快地跳動著,像是在彈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快速練習曲。
兩個女生隔著他互相微笑著,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較量氣息。
葉陽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氣氛,但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那個——食堂在哪?我餓了。」
林櫻從二姐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她銀白色的睫毛在燈光下輕輕撲閃。
她沒有加入這場無形的較量,只是用輕柔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食堂的紅燒肉確實很好吃。上次二姐訓練完一個人吃了三份,被教官說是在補充燃料。」
林星燃愣了一下,然後轉頭對著林櫻用一種被自己人背刺的震驚語氣喊道:「這都什麼時候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
林櫻輕輕彎了一下眼睛,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偷偷越過二姐的肩膀看了葉陽一眼,發現葉陽正對她說「那等會幫我占個座」。
她的耳根微微泛紅,然後把臉縮回了二姐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競技場外面,午後的陽光正從法桐樹葉縫裡灑下來。
葉陽被三姐妹簇擁著走出競技場大門,身後還跟著一群不肯散去的粉絲。
有幾個女生遠遠地跟在後面,手裡舉著手機還在錄像,鏡頭裡葉陽正歪著頭聽林星燃講食堂哪道菜最好吃,還不時回頭朝她們揮揮手。
林星燃走在最前面,雙手自然的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一個得意的笑容:
「葉陽你剛才那一腳騎士踢之後,我旁邊有個三年級的學長用特別震驚的眼神看著我。你知道他是誰嗎?就是上次在校際運動會上拿了好幾項短跑冠軍的那個,整個學校速度型覺醒者里的頭號人物。」
「他用那種『你們家到底出了個什麼怪物』的眼神看著我——哎呀,那種感覺,比我自己拿了比賽冠軍還開心!」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缺了——大姐是學生會長兼全國冠軍,我是控火第一,林櫻是冰系潛力S級,你是假面騎士兼網絡歌手兼旱地拔蔥大魔王。」
說著,她更驕傲了,她抬起脖子,看向掛在天上的太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咱們林家現在的配置,在聯邦所有世家裡就是獨一檔。你以後要不要常來我們學校?反正演出你都接了,開放日之後肯定有很多人想讓你再來。」
「下次你要是來,我帶你去後山那個秘密訓練場,我們教官都不知道的那個。我平時逃課就躲在那裡,地方超級隱秘,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林雨眠走在旁邊,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那裡的地點已經被教官知道了。上次你在後山訓練場偷懶,我幫他定位的。」
林星燃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然後轉頭用一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語氣喊道:「大姐你居然出賣我?」
林雨眠沒有理她,繼續往前走,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葉陽走在中間,林櫻走在他旁邊,步幅和他保持一致,靜靜地和他並肩走在午後斑駁的樹影里。
她想說剛才在競技場上看到他被那麼多人圍著,她有點擠不進去。
但轉念一想,他回來之後第一個朝她揮手了,嘴角便悄悄翹了起來。
林星燃忽然想起什麼,湊到葉陽旁邊,用一種好奇又興奮的語氣問道:
「葉陽,剛才你最後說的那句『太陽之所以耀眼,是因為它連塵埃都能照耀』,那個是你奶奶教你的嗎?你奶奶是不是隱藏在孤兒院裡的絕世高手?」
「就像秦不問那樣的,表面上看起來是普通人,其實年輕時候也是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你剛才在台上舉起手指燈光的姿勢,那個台詞——『奶奶說過』——太裝逼了,整個競技場都炸了!」
「我當時站在圍欄旁邊,旁邊幾個不認識的學長都在問你奶奶是誰,是不是林家這邊的親戚。」
葉陽擺了擺手,語氣隨意的說道:「那個不是我的奶奶。是天道總司的奶奶。」
三姐妹同時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林星燃率先開口問道天道總司是誰,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比龍傲天的名字還要主角。
葉陽想了想,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與太陽同行的人。」
三姐妹同時沉默了片刻,然後林星燃用手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這個人設也太帥了,天道總司,行天之道,總司一切,而且他奶奶居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他本人得強成什麼樣。」
林櫻也難得地主動追問了一句,「他是你認識的朋友嗎,也是假面騎士,他是不是也像海東大樹那樣來找過你。」
葉陽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他不在這個世界,只是我知道這個名字,他的裝甲很帥,甲斗王這套裝甲就是他傳下來的。」
林星燃用一種既困惑又崇拜的語氣說道:
「葉陽你這也太離譜了,九龍城的前輩你認識,終騎是個小偷你也認識,甲斗王是天道總司傳給你的,胡彥斌在夢裡教你編曲——你怎麼誰都認識。你到底還認識多少我們不知道的人。」
她湊到葉陽面前,用一種查戶口般的眼神盯著他。
葉陽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把胸前的品紅相機舉起來對著她們三個按了下快門。
照片彈出來,邊緣帶著極淡的品紅色重影。
畫面里,林星燃正湊到他面前,雙手比劃著名不肯退讓;林雨眠站在旁邊,手扶額頭;而林櫻站在畫面最邊緣,目光正看著他。
他把照片收進口袋,拍了拍胸前相機,對她們輕聲說道:「食堂走起,再晚紅燒肉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