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不成，吳憂的心中也是不禁產生了諸多疑惑：
「這千面投影的層級怎麼可能達到十六階呢？」
「就算是因為聚合儀軌，使深層暗域和現實世界產生了一條通道，但哪怕是沒有世界意志壓制的深層暗域，能通過那道漆黑漩渦的最高存在也不過是十四階的神祇投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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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其實千面之神投影並不是通過正常的通道進入現實的？」
「而且，看對方這種遊刃有餘的輕鬆狀態，根本不像是受到世界壓制的樣子？」
「難道，對方有方法避免掉現實世界對祂的壓制？」
想到這，吳憂也是意識到了什麼，他將目光投向了對方頭頂那正源源不斷垂落著血紅光芒的那個十二邊形法陣！
上次在蘭河，他就看到過這種法陣。
但是這次這個，結構比他之前在蘭河見過的那個複雜了不止一個量級，邊緣的線條密得像一層被壓縮過的電路圖，每一個節點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脈動著，彼此之間交錯構成了一套完整而封閉的迴路！
比之前那個精密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結合起千面投影從始至終一直站在法陣下的姿態，吳憂的心中也是有了一些猜測。
從穿越漆黑漩渦到達現世，再到陽隕劍一擊不成後立即後撤，已經過了十幾息的時間。
也就是說，現在【離恨天】的持續時間只剩五十息不到了！
吳憂沒有給自己留下考慮的時間，身形一晃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再出現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站在了那道正在緩緩旋轉的十二邊形法陣的正上方，手中長劍重新覆上了一層赤紅的火光，劍勢下落的方向直指法陣的中央核心！
而十二邊形法陣下方，千面投影的豎瞳微微抬了一下，向上看著那道正在朝法陣中心落下的身影，語氣毫無起伏：「終於發現了？」
「可是，發現了又能怎麼樣呢？」
「十五階的實力，可不夠！」
祂的位置沒有任何移動，甚至連抬手的幅度都和之前一樣從容！
祂右手掌向外一推，那層原本只覆蓋祂身周的血紅屏障猛地暴漲，一瞬間就將整座十二邊形法陣連同周圍一大片天空完全包裹了進去，像一雙正在合攏的血色手掌一般！
赤紅劍光撞上那層明顯等級極高的屏障的時候，聲音被壓得很悶。
吳憂能感覺到劍尖傳遞迴來的觸感像刺進了一塊正在流動的油脂里，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猩紅色的粘稠感一層一層地吸收消解，直到最後一絲推力也消失在那片血色中。
他沒有戀戰，劍勢一收便重新從法陣上方撤了出來。
雖然這一劍造成任何有效傷害，但吳憂已然確定，對方此時的狀態是有問題有限制的！！！
而其中的關鍵，正是這個法陣！
他的身影沒有任何的停留，再次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手中的赤紅色的陽隕劍也已經變為了漆黑的樞劫劍，同時，一道讓周圍空間都暗淡了兩個色調的波動浮現，從他的位置向外鋪展開來！
權寂領域+樞劫劍！
既然堂皇大勢的陽隕劍不行，也許能夠毀滅一切、分解一切的樞劫劍可能會對那道屏障有用！
千面投影的豎瞳在感知到那道波動的瞬間微微轉動了極小的幅度，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新東西：「喔？領域，還有。。。另一種規則？」
吳憂沒有任何言語，身影閃爍間，將樞劫劍意和權寂領域催動到極致。
帶著能吞噬一切氣息的漆黑長劍拖著一道細長的暗影，劍尖精準地扎向血紅屏障表面！
這一次的碰撞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沒有大面積的能量宣洩，沒有覆蓋性的衝擊波，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了那一個點上！
那道血紅屏障終於不再是毫無波動！
只見，漆黑長劍劍尖與血紅屏障接觸的位置，一個微小的黑點浮現了出來。
那黑點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在不斷擴張和收縮之間來回擺動，正在試圖從那層屏障的表面撕開一道真正的裂縫！
比起純粹用能量流沖刷型攻擊的陽隕劍，這一次吳憂將所有力量集中起來，以點破面，顯然更加有效！
但是，不等他再度攻擊那個黑點處，猩紅身影便再度一揮手，右手再次向外推了一下。
周圍的血紅屏障在同一瞬間從多個方向同時向吳憂所在的位置摺疊包圍過去，像一層正在摺疊合攏的紙盒一般。
吳憂只能撤劍，身形在半空中閃了一下，在屏障合攏之前退出了血紅屏障的包裹範圍。
他一退走，那道血紅屏障也立刻收回了擴張的勢頭，重新縮回法陣邊緣。
吳憂沒有絲毫停頓。
下一瞬，他的身影從另一個角度出現，向著那個十二邊形法陣再度發起了攻擊！
見狀，猩紅身影搖了搖頭，語氣冰冷：「沒用的，雖然你的那種規則極其特殊，也確實有可能擊穿血海屏障，但還是那句話。」
「十五階的實力，可不夠！」
猩紅身影再度抬手，血紅屏障的氣息再度一漲，但很快，祂也是微微一愣。
只見即將與血紅屏障再度相接的吳憂，身影忽然一閃，再度消失在了血紅屏障之前。
下一刻，猩紅身影微微低頭，只見一截漆黑長劍的劍尖從他的胸口處冒了出來！
原來吳憂剛剛那一劍，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血紅屏障，而是這道投影本身！
「有意思。」
「不過，還是那句話。」
「十五階，可不夠。」
千面投影語氣依舊毫無起伏，似乎這一劍根本沒有對祂造成任何傷害一般
不過事實也確實也是如此。
只見十二邊形法陣流轉之下，不斷地有血紅流光匯入祂的身軀之中，祂的身軀變得更加凝實，氣息變得更為深沉！
祂甚至都沒有反抗！任由那刺入祂體內的樞劫劍留在祂的身軀上。
但很快，全力催動樞劫劍意的吳憂也是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一縷縷猩紅之光從祂的體內流出，擴散到了樞劫劍上！
而在那猩紅之光的侵蝕下，由純粹星光構成的樞劫劍竟然也開始擁有扭曲的血肉實體！
祂竟然在反向侵蝕樞劫劍！
看著正被不斷血肉化的樞劫劍，以及那甚至開始向著他蔓延而來的猩紅之光，吳憂立馬放開了握劍的手，然後一個閃現離開了原地。
他的眉頭也是緊緊的皺了起來：從剛剛那一劍的效果來看，在不破壞掉那個十二邊形法陣的情況下，現在的他，根本無法對這道千面投影造成任何有效傷害！
甚至，在那個十二邊形法陣的效果下，這道千面投影的氣息還在不斷緩慢增長！
所以必須要先破壞這個法陣才行！
但十二邊形法陣有著血紅屏障守護，一時半會根本無法將其打穿！
若是靠水磨功夫，一直攻擊血紅屏障的同一處，或許能將其擊破，但如今的吳憂，最缺的就是時間！
剛剛那幾輪交鋒，又是十幾息的時間過去！
現在的他，只剩三十多息的時間了！
十二邊形法陣守護著千面投影不受世界意志的壓制，並增強著祂的實力，而千面投影又保護著十二邊形法陣，兩者相輔相成形成了一個閉環，根本沒有機會擊破！
但吳憂別無選擇，他咬了咬牙，繼續對著那道血紅屏障發起了攻擊。
又是二十多息過去。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了。
他身上的毛孔依舊還在因為承受了過於強大力量而在不斷滲血，黑風衣下面的血跡順著衣擺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半空中被因高速穿行而產生的氣流吹散。
這二十多息里，除了樞劫劍、陽隕劍、權寂劍之外，吳憂還把璇鎖劍、星樞七曜劍，甚至星隕也都動用了！
但那道層級極高的血紅屏障幾乎免疫各種規則，依然是一副毫髮無損的樣子，甚至，隨著千面投影實力的增強，而變得更加凝實！
而此時的吳憂，已經所有手段盡出，【離恨天】的升華效果也只剩十息，即將結束。
千面投影也是發現了什麼，那道完全中性的、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從猩紅長袍底下傳出來：「你好像很急？」
「難道，你的十五階實力並不能長久維持？」
「還有，你的生命氣息似乎很不穩定？」
「所以，你是通過某種消耗生命的秘法暫時提升到十五階的？」
祂沒有等吳憂回答，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語氣依然沒有起伏：「也是，按你們的這邊的時間計算。」
「離我們上次見面，才不過幾個自然月而已。」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從十階直接提升到十五階呢？」
聽著千面投影的話，吳憂沒有回應，但他的的心已經沉到底了。
他的狀態已經被千面投影看出來了，加上他已經手段盡出，卻依舊無法奈何那個十二邊形法陣。
同時，千面投影的實力在法陣的加持下，依舊還在緩緩增強著！
一切的一切都在顯示著，此時的他已經快到絕境！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燃燒的城市，那些正在翻滾的濃煙，那些正在坍塌的建築輪廓，以及那些正在街上奔跑的、正在被轉化的、正在發出無聲嘶吼的身影，嘆了口氣。
哪怕是有著通明劍心和通明心境鎮守的他，在這一刻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陣深沉的從胸腔底部漫上來的無力感。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甚至他握著手中劍柄的力道甚至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他將意識沉入腦海，問道：「你的『進化』權柄還能再用一次嗎？」
「一次就行！」
沙啞聲音沉默片刻，沒有藏著掖著什麼，而是直白地道：「可以，但這次過後，我可能需要沉睡一段時間。」
吳憂知道萬獸之神這樣說的意思，同樣沉默片刻：「謝謝！」
沙啞聲音沒有再回應。
下一瞬，吳憂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十二邊形法陣的正上方。
千面投影的豎瞳轉向那道渾身滲血的身影，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毫無起伏：「你那種燃燒生命提升實力的秘法、各種能力、以及你所掌握的那些規則和領域，我都已經知曉。」
「如今的你，沒有的任何勝算。」
對於千面投影的話，吳憂沒有任何回應。
而沙啞聲音也是在吳憂的腦海中嘆了口氣道：「雖然我很討厭千面那傢伙，但不得不說，祂的實力確實極強，比我、欲孽以及罪龍祂們都強了許多，甚至已經快要觸摸到。。。」
說到這，萬獸之神的聲音頓了頓轉而道：「哪怕有進化權柄的加持，我們大概率依然不是祂這道已經達到十六階的投影的對手。」
吳憂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探究萬獸之神話里沒說完的部分到底是什麼，只是簡短地回應：「等會，記得將我的那道攻擊『進化』。」
聞言，沙啞聲音再度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接著，吳憂將手中新凝聚出的漆黑長劍高高地舉起了起來。
而在吳憂風衣內側的口袋裡，那雙熾金色的眸子透過縫隙，看向了下方那個被血紅屏障包裹的那個十二邊形法陣，以及法陣下面那道只有一隻豎瞳的猩紅身影！
一道思緒從那片熾金色的瞳孔深處浮上來：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和一個人類聯手，共同對抗千面那傢伙的投影。」
「難道，和這個叫『吳憂』的人類一起死在這道千面投影的手裡，才是我真正的命運？」
「命運。。。」
「我的實力本就不如千面，再加上『命運』的安排，現在的我肯定毫無勝算，或許，我應該直接丟下這個人類自己隱藏起來，再圖後續？」
「這樣，我才能有一線生機？」
「畢竟，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此時，吳憂手中的長劍上，已經有一股漆黑的火焰猛地暴漲而出。
權寂領域、星樞七曜劍等等所有的增傷、破甲、鎖定的加成全部一股腦的全部匯集到了這一劍之中！
下一瞬，一道帶著毀滅一切氣息的漆黑光柱從天而降。
在攻擊發出的同一瞬間，吳憂的嘴唇動了一下，嗓音嘶啞：「就是現在！！！」
萬獸之神終究還是沒有獨自逃跑。
聽到吳憂的信號，祂立即收回思緒，一道威嚴古老的語調也同步響起：「權柄！！！進化！！！」
一股層次遠遠超出規則和領域範疇的莫名波動浮現出來。那道已經足夠沉重的漆黑光柱在接觸到那層波動的瞬間，規模和氣息同時暴漲了十倍不止！
發動完權柄的萬獸之神感受著自身的虛弱，那雙熾金眼眸也開始逐漸暗淡下去。
但那雙眼睛在完全閉合之前，最後望了一眼那道正在下落的光柱下方的猩紅身影，以及光柱上方那正在全力維持著劍勢的人影：「命運的安排。。。？」
「呵呵，命運。。。！」
想到這，祂忽然不知為何，忽然笑了兩聲，帶著一種祂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語調：「什麼時候，我也開始變得不再畏懼命運了嗎？」
而在這時，那道被『進化』後的漆黑光柱已經砸在了十二邊形法陣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