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著猩紅長袍的身影懸在一座座殘破的城市上方,袍服的邊緣在濕熱猩風中緩緩飄動。
一縷縷猩紅色的光芒還在持續不斷地從頭頂那道十二邊形法陣中流瀉到祂身上。
每一縷光芒在接觸到祂輪廓的瞬間都像水滴融入海綿一樣被無聲地吸納進去,讓那道身影的質地變得越來越厚越來越沉,甚至連周圍的空間都在祂存在的邊界處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明顯彎曲,像是這個世界根本無法承載祂的存在一般!
祂那隻占據整個面部的豎瞳一直低垂著,目光穿過下方層層翻湧的煙塵和火光,落在那些正在燃燒的街道上、正在崩塌的建築上、正在四散奔逃的人影上。
三道身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祂攀升而起。
東南三省省局局長手裡都緊緊抱著那枚半人高的純黑球體,向著那道猩紅身影的方向不斷靠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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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抵達了目標距離!
三位省局局長在各自選定的位置同時停下了向上的勢頭,手臂猛地後撤,將懷中那枚黑色的球體向前推了出去。
三顆球體幾乎在同一時刻離開主人手掌,在半空中劃出三道幾乎平行的弧線,帶著逐漸加速的翻滾,朝著那道猩紅身影的所在位置匯聚。
而三位省局局長在拋出球體的瞬間已經同步撤身後退,身形各自向後彈射,速度比來時還要快上半分。
那道猩紅身影卻依然懸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祂身上衣袍飄動的幅度都沒變。
祂像是完全沒有感知到那三顆正在向祂飛來的黑球,又像是感知到了但覺得那根本不需要任何特別的回應。
那隻豎瞳依然低垂著,瞳孔深處翻湧的金色圓環依然保持著原來的轉速。
三顆黑色球體在靠近猩紅身影大約百米的位置時,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收窄到了足以同時引爆的程度!
它們外殼上的保險鎖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最後一道解離程序,內置的壓縮靈能核心被釋放的瞬間,整個球體從內部開始膨脹、發白、然後——
轟隆——!
爆炸產生的光芒先於聲音抵達了三位省局局長的位置。
然後一道灰白色的蘑菇雲從爆炸中心猛地騰起,邊緣帶著被高溫壓成弧形的衝擊波向外瘋狂擴張。
周圍的雲層被那道衝擊波直接蒸發出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下方地表上的植被在衝擊波掠過的瞬間也被壓低到貼近地面的角度。
整片區域在那道爆炸的光芒亮起時暫時的變成了一片純白色。
三顆壓縮靈能高爆彈聯合引爆的威力,足以對十四階的存在造成致命傷害!
但煙塵散開之後,那道猩紅身影依然懸浮在原地。
祂的衣袍沒有焦痕,表面沒有裂口,祂的視線俯依舊視著下方混亂與無序的人間,甚至連姿態,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祂的存在本身仿佛在那片灰白色的蘑菇雲中央撐出了一片不受干擾的空腔,所有的熱量、衝擊波和能量碎片都在觸碰到祂身周那層看不見的邊界後被吸收消解,最後歸零!
三位省局局長落在附近一處較高的山坡頂上,三雙眼睛同時鎖著那道正在逐漸消散的蘑菇雲中心。
當那道猩紅身影完好無損地從煙塵中重新變得清晰可見時,三張臉上的表情同時沉了下去。
臨滄省省局局長深吸了一口氣:「難怪躲都不躲!」
東江省省局局長雙拳緊握,他盯著那道猩紅身影看了好幾秒,堅毅如他,眼中也是閃過一絲無力:「這道投影至少十五階,甚至十六階。」
「除了黎主大人和黎御大人們,恐怕沒人能奈何祂了。」
「祂動都不動一下,說明我們的攻擊在祂眼裡恐怕和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雲尚省省局局長望著那道身影微微嘆了口氣。
他的視線在猩紅身影和那道正在緩緩旋轉的漆黑漩渦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深層暗域失聯了,唯一在現世的黎御大人就是總局長。」
「但總局長遠在東華,又不是空間系能力者,從那邊趕過來最少也得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
這個長度放在平時不過是半場會議、一頓午飯的間隙,但對於一位十五階甚至十六階的存在來說,這段時間已經足夠祂把整個東南三省給犁好幾遍了!
方才僅僅幾分鐘的功夫,祂甚至沒有親自動手做什麼,只是懸在天上俯瞰著,僅僅自身的氣息和那些傳遍各地的呢喃就已經讓三省陷入徹底的混亂: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火光從城市各處冒出來,普通居民傷亡的數字每一秒都在飛速增加!
三位真陽境的省局局長站在山坡上,各自的目光落在那道猩紅身影上,心中都溢滿了絕望之情。
他們實在是想不出,現在還能有什麼翻盤的機會了!
如果還有什麼方法需要他們三個人的犧牲才能換回哪怕一線生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會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條路。
可眼下這道猩紅身影的層級已經遠遠超出了可以通過犧牲來彌補差距的範疇。
在祂面前,十階,甚至十一階、十二階之間的區別幾乎沒有意義,無非是體型大一點或者小一點的螞蟻罷了。
「深層暗域前線的形勢本就不好,」」臨滄省省局局長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乾澀,「現世東南三省又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難道,是天要亡我人族嗎?」
他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周圍的環境忽然發生了一種不易察覺的變化。
在那道漆黑漩渦與猩紅身影雙重作用下形成的暖紅色調,正在從中心向邊緣緩慢地變得更加鮮艷起來。
從那種偏暗的暖紅轉向一種更明亮更飽滿的赤紅!
那層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正在全神貫注地感知周圍的一切,很容易就會被忽略過去。
三位局長同時抬起了頭。
半空中那道猩紅身影也在同一時間微微動了一下。
那隻一直低垂著的豎瞳第一次改變了注視的方向——從俯視地面變成了微微上仰,目光落在了那道正在加速旋轉的漆黑漩渦正中間。
一道完全中性,毫無起伏的聲音從猩紅長袍底下傳出來:「這個味道——」
「有點熟悉。」
話音未落,漩渦猛地加速。
漆黑漩渦邊緣的暗流在高速旋轉中向外甩出細碎的能量碎屑,漩渦中心那層濃稠的黑暗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地頂開!
下一刻。
一道手持赤紅長劍的身影攜一輪隕日而來!!!
所有正在下方與千面眷族纏鬥、或是正在保護居民的執炬人都在那個瞬間感受到了頭頂那片空間發生的劇烈變化。
有人是餘光掃到的,有人是感知先於眼睛捕捉到那片正在壓落的赤紅光芒,有人是被那陣從高空壓下來的熾熱之風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無論他們正處在什麼樣的位置什麼樣的狀態,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刻微微偏了一下頭,將視線向上方投去,然後在那一瞬間共同看到了同一幅畫面:
烈陽傾覆,劫焰臨塵;
其威赫赫,其芒煌煌!
一片正在燃燒的天穹從黑色漩渦的裂口中墜落下來,上面承載著一道持劍的身影。
華琳琳自然也不例外,她正在揮出一道植物根須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側著頭,仰面看著那片正在向那道猩紅身影壓落的赤紅光芒,瞳孔被那層顏色染得通紅。
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不禁喃喃:「太陽。。。墜落了。。。」
那顆隕日攜著無盡的赤紅光芒來到了猩紅身影面前。
只見千面投影微微抬起右手,無數道血紅色的細絲從祂指尖瀰漫開來,在祂身前極短的距離內交織成一道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屏障!
而那屏障只有幾層紗的厚度,邊緣的線條細得像髮絲,表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能量波動,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厚度感。
下一個瞬間,那輪煌煌隕日和那道血紅屏障相撞。
接觸的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拍,只剩下那道赤紅光芒與血紅色屏障之間持續不斷的高頻碰撞聲在迴蕩。
無盡的赤紅光芒在那層薄薄的血膜表面宣洩撕扯,每一道流火都帶著足以融化鋼鐵的溫度和足以撕裂山石的衝擊力!
但詭異的是,那些光芒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吞進去了,一層一層地沒入那片血紅色之中!
像是往一片沒有底的海里倒水一般,永遠看不到溢出的時刻!
吳憂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道屏障正在以遠超正常的速度吞掉陽隕劍的能量,那層薄薄的血膜底部仿佛真的連著整片血海,不論他朝那個方向傾瀉多少力量,都會被那道屏障以同樣的速率吸納乾淨,不留餘燼。
此時,吳憂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因為【離恨天】的持續時間有限,加上想儘快恢復現實世界的秩序,儘量減少普通人的傷亡。
吳憂直接以十五階的實力施展出了陽隕劍,這是目前他所有劍法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了。
但就算是這樣,依舊無法擊殺這道千面投影!
猩紅投影的那隻豎瞳微微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將目光落在了隕日中央那柄赤紅長劍的握持者身上:「原來是你啊。」
「我之前好像說過,我們會很快相見的?」
吳憂沒有任何回應,持續維持著陽隕劍的劍勢。
千面投影搖了搖頭,語氣里依舊沒有任何起伏:「這招威力不錯,你就是用這個解決孽欲那廢物的?」
祂說著,指尖微微向前推了一下。
那道血紅屏障在下一秒猛地暴漲,表面的光暈從不斷流轉的血色變成了一種更加凶暴的暗紅,開始在陽隕劍的邊緣處反向侵蝕,似乎要將那輪隕日以及吳憂一起淹沒一般!
吳憂在那一瞬間感到脊背一緊。
他能感覺到,那股正在從屏障方向漫過來的力量已經不僅僅是在抵禦他的攻擊了!
那層血紅色正在主動向外延伸,試圖將整輪隕日連同他本人一起包裹進去!
雖然不知道被那層血紅屏障包裹後會有什麼後果,但是想來,必然是極度不妙的。
吳憂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劍勢猛地一收,身形在能量撤出的同時猛然一閃,退到了距離那道屏障足夠遠的位置。
他消失的下一瞬,那輪失去了維持的隕日在不到兩息之內就被那道蔓延過來的血紅光幕完全吞噬。
隕日,熄滅了!
吳憂在另一個位置重新穩住身形,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那道血紅屏障的擴張勢頭也在失去了對抗目標之後也停了下來,重新收回了那道猩紅身影身前的正常範圍。
他盯著那層正在緩緩消退的血光,心裡那層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以十五階的力量催動的陽隕劍,就算對方同樣是十五階,也不可能被化解得這麼輕鬆才對!」
「難道,對方已經超出了十五階的範疇,達到了十六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