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生放下茶杯，目光又往林硯秋那一桌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旁邊那個月白長衫的年輕人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趙兄，要不咱們過去會會他們？看看他們是什麼來路？」
趙懷生略想了一下，放下茶杯：「走，過去看看。」
他站起身，端起茶杯，像是要去敬一杯酒。
墨綠綢袍的年輕人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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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林硯秋那一桌旁邊，站定。
趙懷生端著茶杯，目光在崔清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林硯秋臉上。
剛才在內院門口，那個姑娘站在他面前，乾脆利落地回絕了他，轉身挽住了旁邊那個穿半舊青衫的年輕人的胳膊，像是根本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他當時就覺得臉上掛不住，但老爺子催他進去，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反正內院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
可他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真的進來了。
他走到桌邊站定，端著茶杯，目光先是在崔清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趙懷生端著茶杯走到林硯秋這一桌旁邊，站定，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開口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這內院的品茶會，倒是越來越不講究了。什麼人都能放進來。」
他旁邊那個月白長衫的年輕人也跟著笑了一聲：「就是，門檻低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蹭茶喝。」
趙懷生像是得了附和，聲音又大了幾分：「喂，你們是怎麼進來的？用的什麼法子？」
他問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林硯秋身上，帶著一種輕蔑。
林硯秋放下茶杯，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的：「幾位莫非是有眼疾？」
趙懷生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什麼？」
林硯秋說：「自然是走著進來的，不然呢？八抬大轎抬我進來的？」
徐長年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有病就去治，別在這兒嘰嘰歪歪。要是拖久了，小病也成大病了。」
趙懷生臉色一沉，正要發作，旁邊那個墨綠綢袍的年輕人已經往前邁了半步，指著徐長年：「你跟誰說話呢？」
徐長年也不怵他，正準備回嘴，坐在林硯秋旁邊的李虎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從墨綠綢袍的年輕人臉上掃到趙懷生臉上，又掃回來，像是在告訴他們別亂動。
那個墨綠綢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往後退了半步，站在了趙懷生身後。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大，但整個人往那兒一站，還是有些威懾力的。
畢竟他們幾個，都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真要動起手來，他們可干不過這個五大三粗的。
趙懷生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正想開口說什麼，廊下那個老僧人已經快步走過來了。
他其實早在趙懷生那幾個人走到林硯秋桌邊的時候就已經在往這邊趕了，步子急得僧袍的下擺都被風撩了起來。
他在桌邊站定，先朝林硯秋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趙懷生，語氣客氣：「趙公子，這幾位是敝寺請來的貴客，還請幾位公子回座品茶。」
趙懷生聽見「貴客」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也冷了幾分：「貴客？我倒不知道你們寺里什麼時候多了幾位這樣的貴客。你們這寺廟能修繕得這麼好，我們趙家可沒少捐香火錢。」
他的語氣越來越沖，「你一個老僧人，竟敢這麼跟我說話？就是你們主持方丈見了我，也得喊一聲趙公子。你算什麼東西？」
老僧人站在那兒，雙手合十彎著腰，沒有抬頭，語氣依然是客氣的：
「趙公子息怒，老衲只是按規矩辦事。這幾位確實是主持特意吩咐要招待的貴客，老衲不敢怠慢。」
趙懷生像是被這幾個字激了一下，聲音又高了幾分：「主持特意吩咐？那我倒要問問：他們是什麼來頭？你們主持能為了幾個外鄉人得罪我們趙家？」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剛才在內院門口被回絕的面子全都撿回來。
老僧人心裡著急的很。
怎麼會有這麼不長眼的玩意？
這趙老爺子看著是個精明的，但是怎麼生個兒子，這麼缺心眼？
還得罪你們趙家呢？
你要是得罪了眼前這位，你們趙家怕是就沒好日子過咯。
要不是林狀元之前說過，他不想暴露身份，他早就點明林狀元的身份了，哪有現在這些事？
老僧人站在那兒，雙手合十彎著腰，心裡頭那股火氣壓了又壓。
他實在想不通，趙家老爺子看著精明了一輩子，怎麼生出這麼個不長眼的兒子。
他壓著火氣，語氣依然客氣，但話里的分量比方才重了幾分：「趙公子，老衲也是為趙家著想。有些事，不是看著熱鬧就能往上湊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抬起頭來，別有深意看了趙懷生一眼。
趙懷生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
他倒也不是蠢到沒救的人，他在信州府混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