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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今兒個對不住了!

2026-09-08 13:12:42 作者: 啊珍愛上了阿強
  一個戴方巾的年輕書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我最近把林狀元那首《將敬酒》又讀了一遍,『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這一句起得簡直驚為天人。」

  對面一個穿靛藍直裰的年輕人點頭:「起句就用天河入海來起,天底下敢這麼開篇的,也就他了。我每次讀到這兒都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河邊看水往腳下涌過來,頭皮發麻。」

  旁邊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放下手裡的摺扇接話:「我最喜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句寫得提氣,讀完了就覺得自己明天也能考中進士。」

  戴方巾的那位年輕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感慨:「前朝的詩詞,講究的是規矩和傳承,到了林狀元這裡,什麼都變了。他寫詩跟不要錢似的,一句接一句,隨便哪一句拿出來都能當傳世之作。」

  靛藍直裰的年輕人想了想:「但你們發現沒有,他寫詩最厲害的地方不在遣詞造句,在那股氣。你讀他的詩,不管什麼時候讀,總覺得有一股氣從紙面上衝出來,有股子氣沖斗牛之勢。」

  林硯秋端著茶杯,目光在內院裡緩緩掃了一圈。

  窗外的光影透過竹簾縫隙落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的目光在靠前的位置停了一下。

  趙懷生正坐在那裡,跟旁邊幾個年輕人談笑風生。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的玉佩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整個人看起來既有底氣又有派頭。

  他旁邊的墨綠綢袍年輕人正在問他什麼,他擺了擺手,姿態瀟灑,像是在拒絕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趙懷生說話的時候,目光無意間往院子角落掃了一眼,然後停住了。

  他看見了林硯秋那一桌。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那一桌人身上逐一掃過。

  老的那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看著就是個尋常的老書生;

  旁邊那個年輕書生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袖口還有一處不太明顯的補丁;

  另一個倒是穿得齊整些,但看著也不像富貴人家出身;


  還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坐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個粗人;

  再旁邊還坐著一個姑娘,長相清秀溫婉,但穿著打扮也樸素得很。

  這組合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進入內院的人。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他旁邊那個穿墨綠綢袍的人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聲問了一句:「趙兄,那幾個人你認識?」

  趙懷生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不認識,誰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混進來的。」

  墨綠綢袍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看著面生,不像是信州府本地人。」

  旁邊那個穿月白長衫的也探頭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這種場合,怎麼什麼人都能進來了?」

  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懶得再提。

  墨綠綢袍的年輕人想了想,轉頭對坐在末席的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說了一句:「周兄,勞煩你去探探底,看看那幾人是什麼來路。」

  那個被叫做周兄的年輕人其實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跟桌上其他幾個人比起來明顯寒酸了不少。

  他叫周文清,信州府下面一個縣城的農家子弟,家裡有幾畝薄田,供他讀到童生已經是砸鍋賣鐵了。

  後來他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這幾位,才勉強能在這信州府城裡走動走動。

  他跟趙懷生這幾個人混在一起,純粹是因為趙懷生那些人雖然瞧不上他,但出手還算大方。

  有時候趙懷生看完的舊書隨手就丟給他,他帶回去逐字逐句地抄,抄完再還回去。

  為了這幾本書,他能忍受那些人不時投來的輕慢目光。

  他聽見趙懷生他們叫自己去探底,心裡一千個不樂意,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站起來點了點頭:「好,我去看看。」

  他轉身往林硯秋那一桌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該怎麼開口才不會得罪人。

  他走到半路,目光無意間落在那桌最靠里的一個人身上。


  那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姑娘說話,側著臉,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文清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那張臉,腦子裡像是被人猛地翻了一頁書,嘩的一聲翻到了很久以前的一頁。

  他見過這張臉。

  是在一份抄來的詩稿上,上面附著一幅小像,畫工粗糙,但眉眼輪廓是能認出來的。

  他停下腳步,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那張臉上又停了兩息。

  然後他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認出來了。

  那是林硯秋。

  六元及第的狀元,御賜文魁,大景開國以來頭一個被皇帝親口封為「文魁」的人。

  真的是林狀元!

  他站在那兒沒有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要是真的走過去按照趙文遠他們的意思去探那人的底,那就是得罪狀元公。

  趙文遠他們再怎麼樣也不過是信州府的小門小戶,得罪了還不算什麼,但要是得罪了狀元公,他就真的不用混了。

  他想立刻去見個禮,混個臉熟。

  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對,這麼好的機會,應該讓他們吃吃苦頭。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死道友不死貧道,今兒個對不住了!

  他低頭想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捂住肚子,腳步加快了幾分,快步走回了自己那張桌邊。

  他回到桌邊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扶著桌沿喘了兩口氣:「幾位兄台,在下突然腹痛難忍,怕是要去一趟茅房,失陪了。」

  他說完也不等那幾個人回應,轉身就往廊下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真的急著找地方。

  趙文遠皺了一下眉,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粗鄙。」

  墨綠綢袍的年輕人也搖了搖頭:「成事不足。」

  周文清沒有回頭,快步拐過廊下的轉角,在牆邊的陰影里停了下來。

  他沒有去茅房,而是靠在牆上,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站在牆邊的陰影里,透過竹簾的縫隙,正好能看見林硯秋那一桌的方向。

  他看見林硯秋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姑娘說著什麼,嘴角帶著笑,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正在盯著他。

  周文清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又趕緊壓平了。

  他站的那面牆正好能看見趙文遠那一桌,他看見趙文遠正跟墨綠綢袍的人說著什麼,像是在商量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沒有動,就那麼靠在牆角的陰影里,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覺得,今天這壺茶,怕是比預想的要精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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