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靛藍直裰的嘆了口氣:「以前這雲泉寺也就咱們本地人去上上香,清清冷冷的,現在可好,每天香客排隊,好多都是外地的學子。你們知道他們是去拜佛的嗎?」
灰布袍的笑了一聲:「拜佛?他們是去拜林狀元的。都想沾沾林狀元的才氣,覺得在石碑前面站一會兒就能考中秀才了。」
月白長衫的也跟著笑了:「我聽說有人從隔壁縣專門跑過來,就為了在那碑前站一站,說是能沾文氣,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灰布袍的說:「真的假的不重要,反正寺里的香火是真的旺了。老方丈怕是做夢都沒想到,這寺能火成這樣。」
林硯秋坐在旁邊桌上,把那碗湯喝完了放下,心裡想著自己當初也就是順手寫了首詩,出了幾個主意,根本沒想過會有這種效果。
那老和尚還真聽勸,品茶會辦得風生水起的,說起來自己這算什麼,文旅形象大使?
他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搖了搖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吃完飯後,一個穿著短褐的小二過來收拾碗筷,手腳麻利,擦桌子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客官們是來參加明天品茶會的吧?」
林硯秋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小二壓低聲音,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他們是外地來的:「客官,你們有邀請函嗎?沒邀請函可進不去。」
林硯秋說:「還沒有,這邀請函怎麼弄?」
小二湊近了一步,聲音更低了一些:「小的倒是能搞到幾張,不過……」
他伸出五根手指,沒說價錢。
林硯秋看著那隻張開的手掌,心裡想著五兩銀子雖然有點貴,但人家搞張票也不容易,該讓人家賺的就讓人家賺點,自己現在好歹也是狀元了,也不差這點錢。
這中介嘛,都是得掙錢的,不掙錢的活誰干啊!
他伸手從腰間摸銀子:「五兩是吧,行。」
小二撇了一下嘴:「客官,五兩銀子連寺門口都進不去。五十兩一張。」
林硯秋手裡的銀子頓住了,抬頭看著他:「多少?」
小二重複了一遍:「五十兩。」
林硯秋整個人都愣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心裡那個罵啊。
狗日的黃牛!
五十兩?
他怎麼不去搶呢!
一張破紙片要五十兩,這哪是賣票,這分明是宰客!
他面上還保持著禮貌,擺了擺手:「那算了,我們明天就在山腳下逛逛,不進去也行。」
徐長年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分明可以直接搶,卻還要給我們一張邀請函,還真是好心。」
小二被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這票可難弄了,您不要也別罵人。」
他端著碗筷走了。
小二走遠之後,林硯秋轉頭看著眾人,壓低聲音說:「明天咱們直接去寺里,到了門口遞拜帖,讓老方丈出來接咱們,他總不至不認我吧。」
徐長年點頭:「就是,你可是林狀元,那老和尚還欠你人情呢。」
林硯秋說:「實在不行就亮身份,能省點就省點。」
他本來這一路是想低調點,免得惹麻煩,可一張破邀請函竟然敢要五十兩銀子,他實在是忍不了,這錢留著干點別的不香嗎?
王夫子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崔清婉坐在旁邊,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林硯秋,滿眼歡喜。
各自回房的時候,林硯秋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又看了一眼旁邊崔清婉的房間。
他心裡其實動過一個念頭。
反正兩人都定親了,擠一擠省一間房錢多好。
自己可沒有什麼別的心思,單純就是想省點錢。
畢竟這以後,花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但他一轉頭就看見王夫子正站在廊下看著他,那眼神平靜得很,卻像是已經把林硯秋肚子裡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了。
林硯秋被他看得心虛,只能幹咳一聲,老老實實地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唉,早知道真不該把夫子帶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從客棧出來,天剛亮沒多久,街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林硯秋站在客棧門口伸了個懶腰,看著街面上那些早早出攤的小販,覺得這信州府的早晨比長安城要暖和不少,空氣里還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草木味兒。
徐長年背著一隻布袋從客棧里走出來,打了個哈欠:「昨晚那魚頭吃多了,半夜起來喝了三回水。」
林硯秋說:「那你今天少吃點。」
徐長年擺了擺手:「那不行,來都來了。」
他們在街口攔了一輛去雲泉寺方向的馬車。那車夫是個中年漢子,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褂,臉上掛著笑,一看就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他打量了林硯秋他們幾眼,開口問了一句:「幾位客官是去雲泉寺參加品茶會的吧?」
林硯秋點了點頭。車夫又問:「那幾位客官可有邀請函?沒有邀請函可進不去。」
林硯秋說:「還沒有。」
那車夫立刻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好的黃紙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這兒剛好有多的,你們要的話可以勻幾張出來。」
林硯秋心裡已經有數了,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精,都在等著宰外地客呢。
他面上不動聲色,開口問了一句:「多少錢一張?」
那車夫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
林硯秋心裡又罵了一句。
昨天那個小二張口就要五十兩,今天這車夫一開口就是三十兩,合著這邀請函的價格是按天往下跌的?
他面上卻還帶著笑:「太貴了,我們幾個就是去山腳下隨便走走,不進去也行。」
他轉頭招呼其他人上車:「走,隨便逛逛,看看風景也好。」
車夫一聽急了,連忙追了兩步:「那二十兩也行!」
林硯秋搖頭。
車夫又追了幾步:「十兩!最低了!」
林硯秋還是搖頭。
馬車沿著山路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越靠近雲泉寺,路上的人就越多,路邊也開始出現一些小攤,賣香燭的、賣茶點的、賣山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那車夫一路上又降了好幾次價,從十兩降到八兩又降到六兩,林硯秋始終沒鬆口,他也不急,反正他心裡有底,這邀請函的價格肯定還會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