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傳閱著她帶來的那本《倩女幽魂》,翻到夾著圖紙的那一頁。
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圖紙攤開在桌面上看了好半天,有人數了數書頁邊角壓著的編號:「你這是一號?」
趙婉容說:「我托人買的時候六本都是連號的。」
幾個人傳著看了一圈,有人嘆了口氣:「早知道當初就該讓人去徽縣收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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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拉著趙婉容的手說:「你這套能不能借我看兩天?」
趙婉容搖頭:「我自己還沒看完呢。」
幾個人又笑了一陣,但話題始終沒有離開那幾本精裝本和那張髮簪圖紙。
不到半個月,長安城裡那些喜愛話本的姑娘們都知道了一件事。
雙木先生的話本在徽縣出過精裝版,每一本都有編號和附贈的物件,都是獨一無二的實物,市面上已經找不到了。
趙婉容那套精裝本的消息,像一滴墨汁滴進一碗清水裡,起初只是一小團暗色,看著也不太顯眼,可沒過幾天就散開了,把整碗水都染上了顏色。
最先動起來的是她那幾個閨中密友,有人託了家裡在徽縣做生意的親戚去打聽,有人直接寫了信讓那邊的舊識幫忙找。
打聽的人回來了,說是新華書肆的精裝版早在好幾個月前就賣完了,市面上已經沒有了。
但個人手裡還有,當初買了精裝版的那些人,有的收藏著,有的送人了,也有的壓在箱底沒拿出來。
徽縣那邊最先傳開的消息是從一家茶館裡出來的。
幾個常年在街上收舊書的販子坐在茶館裡閒聊,一個穿灰短褂的說:「這幾天怎麼老有人來問精裝話本的事?」
另一個穿青布衫的放下茶碗:「你還不知道?長安那邊來人了,到處打聽雙木先生那幾本精裝版,說是二十兩收購,布不論有多少都要。」
旁邊一個戴草帽的湊過來:「我聽說有個長安來的老爺,一口氣出了三十兩買一本《倩女幽魂》,那人還不賣。」
灰短褂的「嘖」了一聲:「三十兩還不賣?一本話本,值這麼多?」
青布衫的接話:「人家說了,附贈的物件才是值錢的。東西齊全的,品相好的,價格還能往上翻。」
幾個人又議論了一陣,有人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來走了,那消息像是被人帶著走出了茶館,沿著街面傳到了下一條巷子裡。
消息傳開之後,徽縣那些手裡有精裝版的人家開始坐不住了。
趙家巷子裡一個姓孫的老頭翻箱倒櫃找出了當年買的那本《白蛇傳》,封底印著「五號」,書頁邊角有些卷了,但附贈的檀木摺扇他還留著,扇面乾淨,扇骨完好。
他拿著書去街口的舊書鋪問價,鋪子裡那掌柜接過去翻了翻,又看了看摺扇,開口說:「品相一般,二十兩。」
孫老頭愣了一下:「二十兩?」
他記得當初買這本書的時候才花了三兩。
掌柜的又補了一句:「你這扇子保存得還行,書頁有點卷邊,但整體算完整。你要是想賣,二十兩我收了。」
孫老頭想了想,沒賣,把書包好又揣回了懷裡。
他又去了另一家,那人看了書,又看了看扇子:「二十二兩。」
孫老頭還是沒賣。他回家把書用布包好放進柜子里鎖上,決定再等等,他隱約覺得這價格還能再漲漲。
旁邊巷子裡一個姓李的婦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她當初買的那本《畫皮》精裝版,附贈的是一張面具圖樣,她嫌那張圖紙占地方,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等有人來問她賣不賣的時候,她翻出那本書,人家翻了兩頁問「圖紙和贈品呢」,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那人搖了搖頭:「圖紙都沒了,那就不值錢了。書本身不值什麼,值錢的是附贈的物件。東西不齊全,品相再好比齊全的也差了一截。」
那婦人看著那人走了,懊悔得不行。
她後來又去問了第二家、第三家,有人出到八兩,有人出到十兩,但跟那些東西齊全的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她在家裡翻了好幾天的箱子,愣是沒找到那張圖紙到底放哪兒了,後來想起來好像是被她墊了桌角,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了。
她在屋裡坐了半天,嘆氣嘆了好幾回。
那些東西齊全、品相完好的精裝本價格開始一天一個樣地往上漲。
有人出十八兩收一本《倩女幽魂》,沒賣;有人出二十兩收《白蛇傳》,也沒賣;到了第五天,徽縣那些稍微有點名氣的小巷子裡,都已經有人在打聽誰家有精裝版的話本。
一個姓周的年輕人手裡有一本《梁祝》,附贈的蝴蝶書籤完好無損,他原本想留著自家看,後來被人堵在家門口出了十七兩,他沒賣。
又過了兩天,有人出到了二十兩,他還是沒賣。
他爹在院子裡數落他:「二十兩還不賣?你留著能下崽?」
那年輕人也不急:「再等等,還能漲。」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人出到了二十五兩。
不過到了那個價格之後漲勢就慢下來了,大部分人開始觀望,市面上流通的也越來越少了。
真正品相完好、附贈物件齊全的精裝版已經很難見到,偶爾有人拿出來,價格已經翻了十幾倍,從原價的三兩一路漲到了五六十兩。
有人開始後悔當初沒多買幾本,有人翻箱倒櫃找出來了一本品相差的,但附贈物件還在,也能賣個好價錢。
那些保存不善、附件丟失的則無人問津,那些人悔得腸子都青了,在家罵了自己好幾回。
那些買不起原版精裝本的人,把目光轉向了跟風的首飾商。
城南幾家銀樓和首飾鋪子裡的蘭花簪、蝴蝶書籤樣式的小掛件、檀木摺扇的仿製品開始賣得格外好,價格不貴,幾十文到幾百文就能買到一件,買的人也不少。
一個穿月白衫子的姑娘站在首飾鋪子前面挑了好半天,最後買了一支銀質的蘭花簪,雖然比不上趙家姑娘戴的那支,但戴在頭上也挺好看。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付了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