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踮著腳往前面張望了一眼,轉頭喊了一句:「開門了!開門了!」
前面的人已經能看到書肆門口那扇木門被推開了,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燭光,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場面,又像是被門口那片人頭嚇了一跳。
後面有人喊了一句:「別擠別擠!輪到誰就是誰的!」
但沒有人真的往前擠,只是那條隊伍整體往前蠕動了幾步,又停下來,像是被人拽住了一端又鬆開。
隊伍里的說話聲比方才大了些,有人開始數自己前面還有幾個人,有人踮著腳往前張望,有人抱著書箱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像是怕那本書會從自己手裡溜走。
周弘毅站在隊伍里沒有動,他聽見前面有人在喊「不要擠」,聽見有人在說「每人限購一本」。
周鴻禕即使做好了準備,但是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徐長年站在書肆門口,手裡拿著一捲紙,上面寫著幾行字,是他連夜寫的「購書須知」。
他清了清嗓子,朝著隊伍前面喊了一聲:「各位!聽我說一句!《五年科舉,三年模擬》每人限購一本!排到的人先買這本,別的書不限購!」
他喊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價格不貴,大家都買得起!」
隊伍里有人接了一句:「多少錢啊?」
徐長年還沒來得及回答,王夫子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了看外面那條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徐長年,說了一句:「先把規則貼出去。」
徐長年這才想起來,把手裡那捲紙展開來,貼在了門口的柱子上。
那紙上寫著幾行字,最上面一行是「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一兩八錢」,下面寫著「詩狂詩集:八錢」、「話本:六錢至一兩二錢不等」、「四書五經:按冊計價」。
旁邊還貼了一張小字:「所有書籍,數量有限,售完即止。」
隊伍里有人看見了那行字,愣了一下,轉頭對後面的人說:「一兩八錢?才一兩八錢?」
後面的人沒聽清:「多少錢?」
前面的人提高了聲音:「一兩八錢!那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才一兩八錢!」
這話一傳開,隊伍里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穿舊青衫的年輕人站在隊伍中段,拍了拍胸口那隻裝了銀子的布袋:「我還以為至少得五兩銀子,我帶了三兩多過來,還怕不夠……」
旁邊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也接話:「我聽說別家書坊的時文集都要賣五兩銀子一本,狀元公這本才一兩八錢?那還不得搶瘋?」
前面一個穿靛藍長衫的年輕人轉過頭來:「你也不想想,狀元公是什麼人?人家是六元及第的魁首,會在乎這幾兩銀子的差價?他就是想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買得起。」
旁邊的人聽了連連點頭:「這話說得在理。」
徐長年站在門口,看著隊伍里那些議論的面孔,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想起前幾天林硯秋定下這個價格的時候,他還勸過:「一兩八錢是不是太低了?我看了其他書局,人家的時文集都要賣五兩,咱們這也賣的太便宜了,這也沒幾個錢掙啊。」
林硯秋當時正在翻漕運舊檔,頭也沒抬:「成本的事你跟姜大哥算,他比我清楚。我的意思是,這本書要讓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買得起。」
徐長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話本呢?話本怎麼定價?」
林硯秋這才抬起頭來:「普通版的跟徽縣一樣,六錢到八錢一本。修訂版的……」
他想了一下,「修訂版的一兩二錢吧。」
這次他沒出精裝本,而是出了個修訂版。
修訂本,其實就是用的紙張比較好一些,但是和精裝版不一樣,並沒有編號和周邊。
因為他之前就說過,不管什麼話本,精裝版數量都是有限的。
不能因為眼前的小利,而丟了信譽。
這樣一來,只要每次出新話本的精裝本的時候,稀缺性就足以讓這些人搶破頭了。
並且還能自發的形成宣傳效應,也能藉此抬高新華書店的逼格。
畢竟這物以稀為貴嘛。
有錢人追捧的是什麼?
不就是優越感?
人無我有,就是最好的展示優越感的方式!
林硯秋早就把這些東西摸透了,飢餓營銷,不外乎如此!
徐長年算了一下:「那一兩八錢的書跟一兩二錢的話本差不多價?」
林硯秋說:「話本是大批量印的,雕版成本早攤平了,印得越多成本越低。科舉那本是新做的雕版,成本自然高一些。」
長安城的書價,普通書肆里一本手抄的四書五經大概要三四兩銀子,一本時文集抄本要三到五兩,普通人家的孩子,哪裡能讀得起書?
那些世家子弟讀書貴,貴就貴在抄書和請名師的錢上。
而林硯秋用雕版印刷,刻一次版就能印幾百上千本,成本比手抄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定價一兩八錢,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低的一檔了。
而那些話本的定價更便宜,普通版六錢到八錢一本,精裝版一兩二錢,比市面上手抄的話本便宜了一大截。
所以隊伍里那些人才會這麼震驚,他們原本預備的是三五兩銀子,甚至有人帶了十兩來想著多買幾本,結果發現一兩八錢就能買最貴的那本了。
徐長年站在門口,看著隊伍里那些帶著笑意的面孔,又聽見有人在說「狀元公這是在做善事」,他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回了店裡。
櫃檯後面王夫子已經坐下來了,面前擺著一摞摞新書,正幫著往書架上碼。
姜浩然從後院探出頭來問了一句:「前面怎麼樣?」
徐長年說:「好著呢,人都快擠爆了。」
姜浩然笑了笑,又縮回了後院。
書肆裡面地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