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擺了擺手：「不必謝我。我方才說的那些話，你自己也想想。你起步比我早，當年我第一次縣試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什麼都不是。」
他看了一眼周弘毅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語氣緩了緩，「你別太看輕自己，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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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站在旁邊，性子直，心裡藏不住話，開口問了一句：「林狀元，您方才說您自己縣試落榜三次，是真的嗎？還是您為了安慰他故意編的？」
周弘毅一聽這話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怎麼這麼沒規矩~」
沈玉沒理他，眼睛還是看著林硯秋，像是真的想弄清楚這件事。
林硯秋笑了一下：「是真的。我考了三次縣試才過，第四次才拿了案首。」
他語氣挺自然的，一點也沒計較沈玉的話。
畢竟這是事實，沒什麼不能說的。
而且這事，也不過是他的鍋，要是他穿越到前幾年，說不定第一年縣試就高中了。
沈玉立刻轉頭看向周弘毅，語氣裡帶著一種振振有詞的得意：「聽見沒有？林狀元當初三次縣試沒過，你可是第一次縣試就過了。
你這叫運氣不好，不是沒本事。林狀元說了，路還長，你別老覺得自己不行。你肯定行的！」
她揮了一下手，像是在給他加油打氣。
動作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一看就是個直爽的人。
周弘毅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也穩了些。
沈玉又說：「林狀元方才說的那番話你都聽見了吧？天生的才都要用得上，你肯定也有用的。」
她說完這句自己先笑了，又轉頭看了林硯秋一眼，像是在等他也說點什麼。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地把酒館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是從街對面看見這邊圍了人，擠過來看熱鬧的；有人是聽見別人喊「林狀元來了」之後從巷子口跑過來的。
人群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擠到前面來，朝林硯秋拱了拱手：「林狀元，老朽的孫子今年十八了，已經連著考了三回童生試，連個秀才都沒撈著。老朽就想問問您，您當年考縣試三場都沒過，是怎麼一下子開竅的？
是一朝頓悟了？還是得了什麼仙人指點？」
他這話一問出來，周圍的人都安靜了，豎著耳朵等著聽林硯秋的回答。
林硯秋笑了一下：「老先生說笑了，哪有什麼仙人指點。要是真有仙人，我當年也不至於連考三回縣試都過不了。」
他頓了一下，「不過是自己慢慢琢磨出來的一些心得而已。」
又有人喊了一句：「林狀元，那您能不能把這心得傳授一二？我家那小子讀書也笨，我就想讓您指點兩句！」
這話一出來，旁邊一個穿灰短褂的中年漢子立刻接了一句：「你想得倒美！林狀元那些心得，那是能傳家的寶貝，你一句話就想讓人家白教你？你當那是什麼？街邊的大白菜？」
又有人跟著幫腔：「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科舉的心得都是祖傳的，從不外傳。你讓人家林狀元白教你孫子，你臉大？」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和附和聲。
古代的知識壟斷是真實存在的。
那些世家門閥之所以能屹立百年不倒，一方面是靠著祖上傳下來的田產和官場人脈，另一方面則是靠著對知識的壟斷。
同一本《四書章句》，世家子弟有祖父親自講解、有名師指點、有歷代科舉真題和心得手抄本，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買到一本完整的《四書》就算不錯了。
那些科舉的經驗、答題的技巧、審題的訣竅，全都鎖在世家大族的書房裡，外人根本接觸不到。
一個農家子想要靠自己的摸索去跟那些從小就有名師指點的世家子弟比，就像一個人站在山下抬頭望著山頂，明明知道路就在那裡，但沒有人告訴他該往哪邊走。
人群里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像是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話問得有些冒失了。
林硯秋聽著那些議論，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老先生，您方才問心得，其實也不是不能說。」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那些議論聲立刻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這些年在科舉上確實積攢了一些心得，從縣試怎麼破題、府試怎麼布局、院試怎麼審時度勢，到鄉試的策論怎麼寫才能不跑題，我全都整理成了一本書。」
人群里立刻有人問：「書？您自己寫的書？」
又有人接話：「您把您的心得寫成書了？那豈不是人人都能看到？」
林硯秋點了點頭：「我確實編了一部書，叫《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上篇是我自己考過的原題和註解，下篇是我自己根據近些年科舉出題規律擬的模擬題。」
他看了一眼圍在周圍那些面孔，「不敢說看了這書就一定能考上，但肯定會有幫助。」
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套書不敢說能讓每個人都考上舉人進士，但至少能讓那些沒有名師指點的人知道該怎麼準備、怎麼答題、怎麼不走彎路。」
周圍安靜了片刻。
方才那個穿灰短褂的中年漢子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林狀元，您這話是認真的？您真願意把這些心得寫成書賣給大家看？」
旁邊一個戴方巾的年輕人也接話：「那些世家大族的科舉心得都是傳家寶，從來不外傳的。您這麼幹，不怕得罪人？」
又有人說：「林狀元，您這可是把吃飯的碗分給別人一起用了！」
林硯秋擺了擺手：「學問這東西，不是越藏著掖著就越值錢。天下學子那麼多，能走到最後的就那麼幾個。若是能讓更多人少走些彎路，比把心得鎖在箱子裡爛掉要好。」
他這話說得完，落在酒館裡那些人的耳朵里，立刻就炸開了鍋。
什麼？
林狀元要把自己的科舉心得分享出來？
他們簡直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