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放下酒壺的時候,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他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面色微紅,眼神也有些飄忽,整個人看著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他晃了一下,用手扶著桌面穩住身子,然後朝眾人拱了拱手,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微微高了一些,帶著幾分酒意上涌之後的沙啞: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柳兄這首勸酒詩,從各方面來說都是極佳。原本我是不想獻醜的,不過諸位同年和上官們相邀,我也不能駁了大家的面子。」
眾人聽到這段話,又開始討論了起來。
GOOGLE搜索TWKAN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是出自哪本書或者哪首詩?我怎麼沒聽過。」
「我也沒聽過,你們聽過嗎?」
「這壓根是林狀元自己寫的詩句。」
「林狀元果然不得了,這還能開始寫詩呢,就能隨口吟出這種詩句,不得不服啊。」
林硯秋說完這段話,又端起了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酒壺,仰頭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咚」的一聲把空酒壺擱在桌面上,一步跨出了桌前,站到了過道中間。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柳白元站在他旁邊,看見他跨出桌前的動作帶著明顯的踉蹌,心裡頓時一緊。
他這是真喝多了?
方才那大半壺酒灌下去,就算是海量也該上頭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林硯秋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硯秋,你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先歇一歇。」
他回頭朝眾人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諸位大人、諸位同年,林狀元大約是方才喝得急了些,有些上頭了,還請容他稍作歇息……」
他話沒說完,感覺胳膊上被人輕輕握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林硯秋正側過頭來,嘴唇幾乎貼在他耳朵邊上,聲音極輕,但清清楚楚的:「我沒事,你別管,等著看戲就行。」
那聲音哪有一絲顫抖?分明清醒得很,連個磕絆都沒打。
柳白元微微一怔,又看見林硯秋朝他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手從他胳膊上收了回來,退開了兩步,站到了旁邊。
他當然知道林硯秋是裝的了,不過沒還是明白他想做什麼。
這硯秋又搞什麼?
方才我那番氣勢和排場,已經把眾人震翻了。
按硯秋的說法,逼格已經是拉滿了。
他還能比我更高?
莫非他還有絕招沒叫我?
偷偷藏著一手?
林硯秋站在過道中間,腳步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旁邊一張空桌的桌沿穩住了身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雙手,像是要找什麼東西,然後忽然抬起頭來,朝著大堂門口的方向,仰頭高喊了一句:「小二——上酒!」
這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整個禮部大堂瞬間安靜。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進士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又滾到了地上,他彎腰去撿的時候頭撞在了桌沿上,「咚」的一聲也沒人聽見。
旁邊一個端著酒杯的年輕學子張著嘴,那口酒含在嘴裡忘了咽下去,一滴酒從嘴角滑下來,順著他下巴滴到了衣襟上。
前排幾個禮部官員面面相覷,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有人放下酒杯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一個穿緋袍的官員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他喊什麼?小二?」
旁邊的人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把恩榮宴當酒樓了?這是喝大了啊!」
一時間,低低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像是無數隻蜜蜂在同時扇動翅膀。
「林狀元這是真喝大了……」「這可怎麼收場?恩榮宴上喊『小二上酒』,這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一輩子的。」
「六元及第的狀元,在恩榮宴上失態,這……實在是有些難看了。」
幾個年紀大些的官員已經開始皺眉了。
一個穿深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狀元公這是酒後失儀。恩榮宴是何等場合,親王在座,首輔在座,各部堂官都在,他在這種場合大喊『小二上酒』,成何體統?」
旁邊另一個官員也皺著眉點頭:「確實失了禮數。即便他是狀元,也不能如此放肆。要不要讓人把他先帶下去歇息?免得在宴上再出什麼丑。」
說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打算招呼人上來。
鍾文瀚坐在主桌靠邊的位置上,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林硯秋身上。
他看著林硯秋站在過道中間那副踉踉蹌蹌的樣子,看著他泛紅的臉和飄忽的眼神,又看著他喊完「小二上酒」之後那副渾然不覺的架勢,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鍾文瀚大概猜測到了什麼。
這小子,怕是在演戲。
但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那些準備站起來勸阻的官員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放下酒杯,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那位親王。
這位親王是永和帝的胞弟,封號誠親王,年約五十出頭,生得面白微須,眉眼間帶著幾分與永和帝相似的溫和。
他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御酒坊每年送到他府上的酒比別家多出一倍不止。
他自己也常說「酒乃天地之精華,少了它人生無趣」。
他方才一直端著酒杯坐在主位上,看著林硯秋喊完「小二上酒」之後那副醉態,非但沒有皺眉,反而嘴角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齣好戲。
旁邊一位禮部侍郎低聲說了一句:「王爺,林狀元怕是喝多了,這般失態……」
誠親王擺了擺手,沒有接話。
他確實覺得這個狀元有意思,一般人到了這種場合,哪個不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敢在恩榮宴上喊「小二上酒」,這種膽色至少比那些規規矩矩的酒囊飯袋有趣多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能隨便表態。萬一真因為自己的縱容讓這個年輕人在宴上出了更大的丑,回頭被御史彈劾起來,他也難免挨瓜落。
他正猶豫著,目光恰好跟鍾文瀚對上了,他瞬間有了主意。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望向鍾文瀚,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鍾大人,你覺得這是否與禮不合?」
PS【今天過生日,忙的差點忘了更新,各位寶寶抱歉咯~過兩天我會加更的,謝謝大家支持。祝福所有看書的寶寶們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前路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