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錄音只剩幾段殘片，泰坦調取通信緩存，按照數據包序列補齊缺口，缺失的十七秒被備用節點中的轉發副本填上。
蕭雲龍的聲音從意識界面中傳出。
「紅旗不用管。」
「等他們到九號彎，把板子轉過去，維修車照方案進場。」
阿彪問了一句：「下面是懸崖，真出了人命怎麼辦？」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蕭雲龍回道：「比賽事故，死了也查不到你頭上。」
護士重新換了一塊紗布。
陳浪垂下眼，手背壓在膝上，手指收攏。
「做聲紋只能當輔助。」
「找原始文件、生成設備和上傳記錄。」
【已定位星耀賽事專線錄音伺服器】
【發現遠程刪除痕跡】
【刪除命令發出設備：蕭雲龍私人筆記本】
【刪除時間：事故發生後四分三十二秒】
【備份節點存在未覆蓋扇區】
【文件恢復完成】
【原始編碼、創建時間、設備證書、上傳令牌均已提取】
【錄音文件與通信基站記錄吻合】
一條證據鏈閉合。
陳浪沒有停。
「查維修車。」
【九號彎維修車調度表已獲取】
【原定進場時間：比賽結束後】
【調度時間被人工修改】
【修改帳號：阿彪】
【審批帳號：蕭雲龍】
【電子審批使用蕭雲龍私人證書】
【維修車司機收到的語音命令已恢復】
「資金。」
【正在追蹤項目帳戶】
星耀賽事項目帳戶匯出六百八十萬元，資金經過三家公司拆分，轉入九號彎臨時維修承包商及四個私人帳戶。
付款備註統一寫著設備維護。
泰坦沒有沿著帳戶名稱打轉。它比對登錄設備、網銀證書、稅務申報終端和電子合同修訂記錄，把披在外面的公司殼逐層剝開。
第一家公司，法人是阿彪的表舅。
第二家公司，註冊地址是一間停業兩年的列印店。
第三家公司的財務電腦，與星耀財務部共用一台硬體加密設備。
最後一筆兩百萬元的付款，經過蕭雲龍的人臉驗證和私人網銀盾雙重審批。
施工清單也被泰坦恢復出十二個歷史版本。
最初版本里，設備名稱寫得清楚。
九號彎導向板遠程控制模塊。
第三版開始，這行字被改成照明線路維修。修改人帳號屬於阿彪，終審設備來自蕭雲龍辦公室。
「方案文件呢？」
【已進入阿彪加密終端】
【發現隱藏分區】
【正在重組刪除目錄】
一份名為「九號彎處理方案」的文件展開。
導向板啟動時間、干擾器工作時長、維修車進場路線、車載通訊壓制方案、賽後拆除步驟，全列在表格中。
文件屬性欄記錄著創建者。
蕭雲龍。
修訂記錄共有二十七次，最後一次修改發生在比賽開始前五小時。末頁附著一段語音批註。
「陳浪的車進彎再啟動，別提前，免得拍到板子在動。」
同一目錄還存著賽前路線模擬圖。黑騎士被標成紅點，沈清辭所在的副駕位置旁邊打著一個叉。
陳浪盯著那個叉，動作頓住。
檢查床旁的金屬託盤被他手肘碰了一下，發出輕響。
沈清辭抬起頭。
「疼？」
「沒有。」
陳浪把手臂放回原處。
「泰坦，把九號彎證據獨立封存。繼續查星耀帳目，重點篩選葉星語和其他藝人的合同款項。」
【執行中】
七家空殼公司的帳簿被調出。
藝人培訓費、形象管理費、風險保證金、宣傳墊付款，名目占滿表格。
星耀先從藝人的商務收入中扣款，再把同一筆費用掛到藝人債務名下。
葉星語那份兩千萬違約金確認書，也找到了內部底稿。
初始金額是二百萬元。
蕭雲龍在審批終端上親手加了一個零，法務部隨後補寫條款，把她父母經營的餐廳列為追償施壓對象。
另一份內部會議錄音里，蕭雲龍敲著桌子說：「數字大一點，她才不敢走。」
泰坦繼續向下篩查。
虛構培訓項目四十七項。
截留藝人商務款一億三千餘萬元。
帳外支付六十二筆。
稅務申報差額橫跨五年。
每筆錢後面都跟著審批設備、經辦帳號、網銀證書和流轉時間。
蕭雲龍的名字頻繁出現在終審欄，想找替罪的人，得先解釋他的私人證書為何蓋遍整條資金鍊。
診療間外，顧清商抱著電腦經過。
屏幕自動亮起，接收列表中多出三份加密文件。
九號彎刑事證據鏈。
星耀互娛資金鍊。
藝人合同侵害材料。
她停在門口，輸入陳浪發來的動態密鑰。
第一份文件展開，目錄後方附著原始數據校驗值、提取時間、設備編號和鏈路圖。
「查到了？」
陳浪坐在檢查床邊，護士正替他纏上繃帶。
「蕭雲龍臨走前催我拿證據。」
他朝電腦抬了抬下巴。
「給他湊齊了。」
顧清商打開九號彎的時間軸。
導向板啟動記錄、阿彪的操作緩存、蕭雲龍的通話原件、資金審批、維修車調度、賽後刪除命令，被釘在同一條線上。
她翻到第二份文件，手掌停在觸控板上。
「星耀的底帳也在？」
「七家公司，一個核心帳戶。」
「葉星語的違約金被人為改過。」
「原始版本、修改日誌、會議錄音都有。」
顧清商繼續往下翻，屏幕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合上目錄。
「單靠這些數據，可以指明偵查方向。警方拿到搜查手續，從伺服器和涉案設備中再提取一次，證據鏈就能進法庭。」
「所以原始設備不能讓他們動。」
陳浪向泰坦下令。
「鎖定關聯終端，保留易失數據，阻斷遠程擦除。」
「所有原始文件只讀封存，計算雙重校驗值，做三地備份。」
「生成線索報告和設備清單，分別發給警方、監管部門、稅務機關和顧家律師組。」
「給警方標出扣押優先級。先伺服器，再財務加密設備，最後是蕭雲龍的私人電腦。」
【收到】
【涉案伺服器、終端及財務設備已鎖定】
【遠程清除指令已攔截並留痕】
【原始數據只讀封存，雙重校驗及三地備份完成】
【司法線索包已同步警方、監管、稅務及顧家律師組】
房車主屏隨之亮起。
一張星耀互娛的關聯網絡鋪滿屏幕。
七家公司、十二個私人帳戶、三十六台終端依次標紅，資金線交叉匯聚，落入蕭雲龍控制的核心帳戶。
其中一台設備剛發出格式化命令，泰坦已經將命令來源、操作帳號和屏幕錄製追加進證據包。
顧清商看著新收到的補充材料。
「他們正在毀證。」
「讓他們刪。」
陳浪拉下衣袖，遮住肩上的繃帶。
「每按一次刪除鍵，就多留一份妨害調查的記錄。」
顧清商合上電腦。
「九號彎的人為控制、殺人意圖、資金支付、事後毀證全齊了。星耀的經濟問題還會引來另一批調查人員。」
「這才是他該付的帳。」
陳浪從檢查床上站起，試著抬了抬右臂。
沈清辭放下影像報告，鞋尖抵住他面前的地磚。
「醫生讓你坐著。」
「測試包紮效果。」
「坐下。」
陳浪看了她兩秒，重新坐回檢查床。
護士朝沈清辭看了一眼，把固定繃帶又繞緊半圈。
玻璃外，房車屏幕上的紅色節點仍在增加。證據包進度全部走到百分之百，警方的接收回執一份份返回。
陳浪隔著玻璃望向山下。
蕭雲龍留下的每一道命令、每一筆轉帳、每一次刪除，都被泰坦從設備深處拖了出來，按時間、人員和終端重新排列。
九號彎那塊導向板，再也藏不進「設備故障」四個字里。
「蕭雲龍。」
陳浪靠著檢查床，語氣沒起伏。
「你拿九號彎當賽道事故，我就把你的操作記錄送進案卷。」
「你拿空殼公司擋資金，我就把每個帳戶連回你的審批設備。」
「你想讓別人替你坐牢，自己的聲音、證書和臉都在證據里等著你。」
警車早已駛進山下。
房車屏幕上，最後一台關聯終端轉為紅色。
【全部關鍵證據已完成封存】
【證據鏈閉合】
【遠程銷毀風險解除】
陳浪收回目光。
「明天能不能見到太陽，得看拘留室給不給你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