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廈頂層。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設在隱蔽的暗槽里，室溫雷打不動地卡在二十二度。
空氣乾爽，帶著股高希霸雪茄特有的沉香木甜味。
這味兒厚重，能把人心裡那點浮躁硬生生壓下去。
晏清風單手插在黑西褲的口袋裡。
他背對著辦公桌，站在那扇巨大的防彈落地窗前。
外頭京州街頭，老百姓敲鑼打鼓的喧鬧聲，被多層真空玻璃過濾。
只剩下一陣陣沉悶的「嗡嗡」聲，聽著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玻璃外頭撞牆。
蘇見信快步從厚重的隔音門外走進來。
他皮鞋踩在長毛羊毛地毯上，軟綿綿的，半點動靜都沒踩出來。
可他整個人卻像是剛從桑拿房裡撈出來的一樣。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油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金絲眼鏡的鼻托被汗水浸滑了，一個勁地往鼻樑骨下滑。
他只能不停地抬起手腕，用手背往上頂。
「晏爺。」
蘇見信嗓子發乾，咽唾沫的時候，喉結在瘦削的脖子上艱難地刮擦了一下。
喉嚨眼立馬傳來一陣澀痛。
他手裡死死捏著個全息平板，屏幕上正瘋狂閃爍著赤紅色的警告光框。
紅光打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透著股氣急敗壞的肉疼。
「早上的財務報表出來了，系統剛匯總完數據。」
晏清風沒回頭，視線依舊盯著樓下那些像螞蟻一樣狂歡的市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大半截雪茄。
「說。」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咱們虧大發了！」
蘇見信幾步搶到紅木辦公桌前，手指頭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兩下。
「啪啪」響。
屏幕上的赤字直接投射到了半空中，紅艷艷的一大串零。
「水電費一接手，直接砍了百分之三十！這還不算。」
蘇見信急得直拍桌子，胃裡那一陣陣泛酸的毛病又犯了，抽著疼。
「您還免了所有的排污費和基礎月租！加上全省一比一的積分補貼發放。」
他一口氣說到這，喘了口粗氣，肺管子裡呼嚕作響。
「就這一早上！咱們接管基礎設施的第一天！」
蘇見信咬著牙根，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帳面上直接浮虧了七十個億！那是真金白銀貼出去的啊！」
周遠原本窩在沙發里打盹。
聽見這數字，猛地坐直了身子，壓得真皮沙發「嘎吱」一聲怪叫。
「臥槽，七十億？拿這錢買豬肉，能把整個京州城給埋了吧！」
他瞪著牛眼，伸手撓了撓硬邦邦的寸頭。
「晏爺，咱這是做買賣還是開善堂啊？」
晏清風終於轉過身。
冷風順著空調口吹動他純黑的襯衫衣角。
他走到辦公桌旁，把雪茄按在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
猩紅的火星子「滋啦」一聲被掐滅，冒出一縷青灰色的殘煙。
他抬眼瞥了蘇見信一眼，臉皮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信子，我以前覺得你腦子挺好使。」
晏清風走到一旁的酒櫃前，拿起銀夾子夾了兩塊老冰扔進矮腳玻璃杯。
冰塊撞擊杯底，「叮噹」兩聲脆響，鑽進蘇見信的耳朵里。
「現在看，你的眼界，連樓下菜市場賣蔥的大媽都不如。」
蘇見信愣住了。
冷汗滑進眼睛裡，殺得眼球生疼，他趕緊摘下眼鏡胡亂抹了一把。
「晏爺……這可是純虧損的買賣！照這麼填窟窿，兩萬億的盤子也經不住耗啊！」
晏清風擰開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倒進杯里，剛好沒過冰塊。
他端起酒杯，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劃了一道弧線。
辦公桌上方，空氣猛地扭曲了一下。
幽藍色的光束交織。
瞬間展開了一幅巨大的全球全息三維地圖。
各大洲的板塊在光影中緩緩旋轉，科技感逼人。
「七十億，很多嗎？」
晏清風端著酒杯走回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幅地圖。
「李達康和沙瑞金昨晚為什麼乖乖把字簽了？」
他冷笑出聲，「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一斷電，老百姓就能把省委大院給生吃了。」
晏清風指尖輕輕點了點全息地圖上漢東省的位置。
「窮人兜里那倆鋼鏰，掉在地攤上我都嫌彎腰撿著費勁。」
他喝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燒灼感瞬間在胃壁上炸開。
晏清風非常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刺激感。
「我用這七十億，買的是什麼？」
晏清風盯著蘇見信的眼睛，視線冷得像夾著冰碴子。
「我買的是漢東五千萬人護食的本能，買的是這幫底層泥腿子對我晏清風的死忠！」
周遠在旁邊咧著大嘴樂了。
「我懂了晏爺！只要老百姓認咱們給的便宜水電，以後京城就是派軍隊來，都特麼進不了漢東的地界！」
他一拍大腿，「這幫老百姓就是咱們現成的人肉盾牌！」
「粗俗，但話糙理不糙。」
晏清風沒理會周遠的粗鄙，視線重新落回全息地圖上。
他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猛地一划。
地圖瞬間放大。
直接鎖定了北美和歐洲板塊。
光影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透出一股子獨裁者的暴戾。
「這叫護城河。」
晏清風把空酒杯重重磕在紅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
「漢東的底子已經被我掏空了，官方的權力連張擦屁股紙都不如。這池子裡的魚，榨不出什麼油水了。」
蘇見信重新戴上眼鏡，這會兒他那點心疼勁兒終於緩過來了。
他湊近地圖，看著北美板塊上閃爍的那些金融中心的紅點。
「晏爺，您的意思是……咱們的刀口，得往外頭割？」
「要賺錢，就去割那些滿肚子肥油的昂撒資本。」
晏清風手指敲擊著桌面，指關節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
「他們維持了一百多年的金融霸權，靠著美元收割全世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他偏過頭，看著蘇見信。
「昨晚華爾街那個帶頭做空咱們海外殼公司的量子基金，查清楚底細了嗎？」
蘇見信這會兒來精神了，腰板瞬間挺直。
指甲在平板鍵盤上敲得噠噠直響。
「查清了。華爾街排名前五的『雷曼兄弟量子對沖基金』。他們昨天動用了兩百倍槓桿，強行砸了咱們三百億的盤子。」
蘇見信咬了咬牙，嘴裡嘗到一股子血腥味。
「他們現在還在場內掛著巨量的空單，想趁病要咱們的命。」
晏清風喉嚨里溢出一聲悶笑。
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跳上砧板的王八。
「兩百倍槓桿？膽子不小，底褲穿得倒挺薄。」
他走到衣帽架前，伸手抓起那件純黑色的風衣，單手披在肩膀上。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股肅殺的冷氣。
「信子。」
晏清風轉過身，一邊整理著風衣的領口，一邊冷聲下令。
「通知金融操盤室，把咱們那兩萬億的現金流口子，全特麼給我撕開。」
蘇見信激動得渾身一哆嗦，連腿肚子都跟著打了個轉。
「全、全砸進去？晏爺，這可是真刀真槍的跨國逼空啊！」
晏清風大步朝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走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像處決前的倒計時。
「啟動雲霄系統的量子高頻交易網。」
他沒回頭，直接把那扇門一把推開。
走廊里的冷風順著門縫狂灌進來，吹得他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華爾街那幫老不死的，不是喜歡玩做空嗎？」
晏清風冷硬的聲音順著風砸進屋裡。
「今天午飯前，我要看到那個量子基金宣布破產。連他們大老闆的內褲，都給我扒下來拿去填漢東的水電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