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趙金濤帶回來的三百多斤爛毛衣，鳳林從疑惑到狂喜，仿佛她就是為了服裝而生。
「鳳林，你看看，毛衣都有瑕疵，能不能修補一下，再便宜賣出去？」趙金濤笑吟吟的問。
鳳林拿著一件黑色毛衣，反覆的看：「下角鬆了針，用普通線固定以後，我可以踩一朵蘭花。金濤，你說蘭花好不好看？」
「好看，鳳林眼光最好了，怎麼弄都好看。」
鳳林迫不及待的去找針線，開始忙活起來。
「鳳林，我，還沒有吃中午飯呢。」趙金濤提醒道。
「哎呀，看我，一高興忘記了。我去做飯，吃完飯你好好睡一覺。」
鳳林丟下毛衣跑廚房去了，趙金濤露出欣慰的微笑。
有一袋瑕疵很小的毛衣，趙金濤特意拿到了一邊，這袋毛衣，要選兩件給楊政，董教授也得送兩件。
剩下的，過年回家送給鳳林家裡人。
趙金濤也想送給巧巧，又覺得不合適，畢竟是破爛的毛衣。
鳳林風風火火的下了一碗麵條，煎了一個雞蛋，對趙金濤說：「中午隨便吃點，晚上我給你炒菜。」
「好，鳳林，這袋毛衣瑕疵很小，修補以後，留著送人。」
鳳林打開袋子，張大了嘴巴：「金濤，這袋毛衣，基本沒有瑕疵，不會是你偷的正品吧？」
趙金濤噗嗤笑起來：「你丈夫是那種人嗎？要是偷，也是工廠大姐偷給我的，她說瑕疵小的，便宜賣給職工，算是福利。」
「金濤，這件巧巧能穿。」鳳林拿著一件白色底的高領毛衣說。
「送巧巧，合適嗎？」
趙金濤有些遲疑。鳳林瞬間明白了，說：「我熨燙一下，把小瑕疵整理一下，給她寄過去。她要是不喜歡，以後就不寄了。」
「行。楊政說了，他要兩件，再給他師父兩件件，你挑選挑選。楊政的假肢師父是最能吃醋的，要是給楊政兩件，給他一件，准能把楊政的拿走。」
「好嘞，金濤，看著這麼多毛衣，我真的高興得要炸了，比你考上大學還高興。」
「鳳林，喜歡歸喜歡，得注意休息。」
「知道，你吃完麵條去睡覺吧，我得整理我的毛衣。」
好開心啊，鳳林只有一件毛衣，是巧巧送給她的，大紅色，柔軟漂亮，鳳林捨不得穿。
現在這麼多毛衣，雖然有瑕疵，都很柔軟。
鳳林扯了一根毛線燒了，有動物的毛髮臭味，都是正宗羊毛的。
鳳林行動起來了，先把鬆了針腳的地方固定起來，再用家裡的布頭，在補丁地方繡一朵花，黑色的毛衣，頓時鮮活起來。
衣服，也是有靈魂的。奮戰三天半夜，終於修補了十件毛衣。
熨燙以後，跟供銷社的一樣漂亮端莊。
供銷社一件羊毛毛衣，要賣12塊-18塊錢。
鳳林想了想，決定一件賣6塊5.一件毛衣有兩斤左右，本錢兩塊多，賺四塊錢，是不是有點多？
鳳林盤算著，要送一件給班長，送一件給師傅。
在車間做生意，先要巴結領導。
就在鳳林糾結價格時，有人敲門。
晚上七點，誰會來家裡呢？
鳳林和金濤宿舍里沒有朋友，左鄰右舍都是農業部的職工，只有他們倆是外人。
金濤開門，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
「您，您找誰？」趙金濤不認識她。
女人滿臉堆笑的說：「我是你們鄰居，住在308，我叫張三花。」
「三花姐，您好，有事？」趙金濤跟女人打交道不行，害羞得不知所措。
鳳林手裡正拿著毛衣琢磨，見有人來了，忙出來問：「是不是我家踩縫紉機吵著你們了？」
「不，沒有，沒有。我，我聽說你家做些小東西賣，就想來問問，可不可以賣些給我？」張三花諂媚的笑著。
「是啊，三花姐，你進來，進來挑選。」
鳳林急忙把張三花迎進屋內。這哪裡是房子，跟倉庫差不多。
地上鋪著紙盒子，鳳林為了好設計圖案，十幾袋毛衣一一攤在地上，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為了事業，吃飯的桌子都抬到廚房去了。
「三花姐，對不起啊，太亂了。這些衣服，是我愛人從上海弄回來的殘次品。我修補了一些，您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鳳林小心翼翼的把張三花引到床邊，床上的毛衣，都是修補好了的。
張三花拿起一件大紅色毛衣，愛不釋手：「這，這跟新的一樣啊，不，不，比供銷社的還好看。」
「是啊，都是上海最新的款式，供銷社一件就得十八塊。」鳳林對自己的手藝非常有信心。
「你，你這多少錢一件？我想買一件。」
「你要是喜歡，送你一件，鄰里之間，說什麼賣。」
「那不行，親兄弟都要明算帳，你送我，以後不好來往。能不能便宜些？」
張三花一說，鳳林不好意思了，城裡人不喜歡欠人情帳。
鄰居之間，那就收一個成本價吧，三塊錢一件。
鳳林還沒有說出口，張三花試探著問：「十塊錢一件行不行？我還能介紹其他鄰居來買。」
鳳林嚇了一跳，忙擺手：「不，不要那麼貴。三花姐，實話說，這些毛衣，我是要賣給我同事的。定價6塊5一件，供銷社也有相同的款式，他們的是正品，18一件的。」
「6塊5？小妹，你賣這麼便宜？」
「我，我就是賺一個辛苦錢。」
鳳林有些心虛，一件賺四塊錢，賺得太多了。
「小妹，你也別賣給別人了，全賣給我。你只管修補，我幫你銷售。」
機會就在一瞬間，張三花很精明。
「我有差不多兩百件呢？」鳳林驚呆了。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不過，我有個要求，你不能賣給其他鄰居，他們要，你得讓她們去308賣。我也不會賣得貴，賣八塊錢一件，賺點差價。」
張三花嘿嘿笑著。鳳林看向趙金濤，不知道怎麼處理。
趙金濤一錘定音：「三花姐，謝謝你喜歡我愛人的手藝。她天天忙著修補，確實沒有時間銷售，這樣吧，一件毛衣六塊錢給你，至於你賣多少錢，我們不管。」
張三花張大了嘴巴：「六……六塊？」
「是，既然合作，就是朋友。冬天有毛衣，夏天有裙子，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合作。」趙金濤態度誠懇。
「好，好，我先去拿定金，拿定金。」
「不用定金，我們相信你。」鳳林第一次聽說定金。
「不行，必須給定金，給了定金我才放心。」
張三花一步一步避開地上的毛衣，跳到門口，想起什麼，回頭問：「小妹，你叫什麼名字？」
「三花姐，我叫趙金濤，在農業大學上學，我愛人鳳林在服裝廠上班。」趙金濤介紹道。
「大學生啊，難怪這麼實在。好，好，鳳林，等著我，我去拿定金。」
張三花快速出去了，鳳林看向趙金濤：「怎麼跟做夢一樣？」
「鳳林，你要相信你的手藝。三花姐幫你銷售，你只管修補，省事不少。」
「好像，好像賺錢也太容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