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萬贓款從銀行劃到了省財政部。
財政部部長高興得一夜沒睡，這可是一筆橫財啊。
教育部要錢，醫療部要錢，公共設施部要錢。
有了這筆錢，可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僅僅高興了一夜，副省長周仲海打來電話，財政部再加兩萬，湊二十萬，把錢給農業部。
財政部部長氣得跳腳，農業部就是一個無底洞，給多少都不算多，十八萬全部給農業部不算，還要倒兩萬，天啊，天理不公啊。
官大一級壓死人，不給也不行啊，這些錢是周仲海自己從淮海市弄回來的。
財政部部長滿心不悅，忍不住給省長打小報告：「馮省長啊，您得管管周副省長，在他心裡，工業，農業，商業是他親兒子，教育，醫療都是後媽生的。恨不得整個財政收入全給他親兒子。」
馮世光一聽，嘿，那小子果然是部隊出來的，抓特務挺厲害，一抓一個一個準。
馮世光責怪財政部部長：「什麼親媽後媽，等他當了省長，都是親媽。」
財政部部長一聽，當場暈倒，天啊，以後馮省長的接班人就是周仲海？
脾氣暴躁，驕橫無禮，誰不對付，就持槍上門。
那，還有好日子過嗎？
二十萬帳打到農業部，夏磊直接愣住了。
此時的他，已經被龐大的十角債務弄得焦頭爛額。（人家都是三角債務，他有十角。）
全省農業分地到戶，農業部一批批撥下去的新麥種，百分之八十賒帳。
這是什麼概念？
當初周仲海在銅港縣試點，一個縣的麥種，玉米種賒帳是八萬左右，一個省有61個縣，按照一個縣賒帳五萬算，就是三百多萬啊。
多麼可怕的數字，而財政部到現在只撥了五十萬，其餘的都要夏磊自己想辦法。
拆東牆補西牆，最後牆都要拆完了，資金還是一個大窟窿。
周仲海送來的二十萬不多，雖然不多，也是救濟了。
夏磊撥通了周仲海的電話，上次吵了一架以後，再也沒有通過電話。
「周副省長，您好，農業部收到錢了。」
電話通了，周仲海喂了一聲，夏磊有點哽咽。
「你，你怎麼還哭了？」
周仲海放緩了語氣，那個天天追在他屁股後面要欠款的夏磊，還會哭？
「沒，是高興，謝謝周副省長惦記我們農業部。」夏磊趕緊收起情緒，認真的說。
「夏磊啊，對不起，把你放在這個位置煎熬，也是沒有辦法。農業是一省之大計，我走了，換誰當農業部長我都不放心。唯有你，我了解你，你是沒有私心的。
如今，分地到戶在即，老百姓高興啊，他們有白面饅頭吃了。我們難，老百姓更難，扛一扛，等到明年七月份，小麥大豐收，我們再也不用到處借錢了。」周仲海嘆口氣，真是為難夏磊了。
「周副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夏磊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夏磊有些感性。
「夏磊，我從農業部出來的，知道你現在的資金缺口。淮林經濟已經半開放了，年底，年底我一定要付三軍再給你弄二十萬，總不能讓研究所的同志餓著過年吧？」
「周副省長，您……謝謝您！」
夏磊有嚎啕大哭的衝動，研究所的同志，可都是他的學生啊，人家三個月沒有發工資了。
不，自從他當時農業部部長，就沒有發過工資，所有的新品種子，全部拿出來支持他了，一分現款都沒有收到。
本以為自己的老師當上了高官，研究所能好過一些，結果從以前的一日兩餐，直接變成了一餐。
夏磊內心愧疚，沒有想到，周仲海，不，周副省長還是想著他們的。
「夏磊，很快就會過去的，明年夏天，你將會聽到老百姓的歡呼，將會看到家家戶戶的餐桌上都有白面饅頭。你會為今天的堅持感到自豪的。」
「謝謝老領導。」
周仲海掛了電話，夏磊終於不再罵他小人了。
一句關心，一句理解，重新點燃了夏磊心中的火焰。
秋收了，老百姓的花生，芝麻、大豆、紅薯大豐收了，趕緊收攏回來，讓趙金濤趕在冬季前，再去一趟上海，北京，廣州。
也不算太壞，無論多少農作物，都能賣掉，這是周仲海留給他的後路。
趙金濤天黑才回家，鳳林已經做好了晚飯。
「怎麼這麼晚？」鳳林等得有些著急了。
「去了老師辦公室一趟。鳳林，以後我沒有回來，你就先吃別等我。」趙金濤心疼的說。
「你不回來，我哪裡吃得下？洗手，今天做了小米蝦炒韭菜，你最喜歡吃的。」
見到趙金濤，鳳林整個人都輕鬆了。
「菜店有小米蝦賣？很貴吧。」
「不是菜店買的，金濤，你發現沒有，路邊的小商小販多了嗎？一斤小米蝦五毛錢，賣菜的大姐說，是她孩子在水溝里沉的，一起一大簸箕。家裡捨不得吃，賣了換煤油。」
「淮林都有個體戶執照了，省城也快了。」
「金濤，私下買賣，是不是不會抓起來了？」
鳳林在車間賣頭繩，小包，內褲，也是私下買賣，她很擔憂有人舉報，把工作開除了。
「不會，一個市開放了，其他市很快就會跟風。你看我們大水村承包到戶才一年，如今全省都承包到戶了。我那個好朋友郭縣長，他們省還沒有下達通知，他已經偷偷行動了。讓老百姓靠勞動吃飽飯，總歸是好事。」
趙金濤洗了手，坐在餐桌邊，先給鳳林夾了一口氣小米蝦炒韭菜。
隨即，自己也吃了一口，舒服的眯著眼：「鳳林，跟我們村的小米蝦一個味道，好吃。」
鳳林笑笑，不經意的問：「金濤，是不是想家了？」
趙金濤愣了一下，說：「我和你的家在這間小屋裡。」
「別打岔，其實，我也想爹娘了。我們總不能一直不回去吧？」鳳林偷偷看著金濤。
「那我們過年回去，你住在你家，我住在我家，省得我娘又蹉跎你。」
「真的嗎？不知道巧巧過年回去不？」
「你是想家還是想巧巧啊。」
「都想啊，我住院的時候，還欠巧巧五百塊錢呢，我存了三百了，先還給她。」鳳林笑滋滋的說。
「鳳林，你身體還弱，別只想著存錢，要吃好些。過幾天我要去上海一趟，有一百塊錢的差旅費，我給你帶上海特產。」
「別，千萬別，上海的東西我不喜歡吃。金濤，先把巧巧的錢還了，她對我恩重如山，我總不能因為她對我好，就一直欠著她的錢吧？等我們還清了錢，再買好吃的。」
五百塊錢欠款，壓在鳳林心裡，不能欠了人情債，還欠經濟債。
趙金濤默默點頭，他們不知道，除了巧巧補貼的五百塊錢醫藥費，他娘還訛了周文輝五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