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從來不缺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張曼在林傑的開導和照顧下,情緒漸漸穩定。
媽媽已經走了,孩子沒了,還要往前看,畢竟年輕,養好身體再要一二三四個。
林傑把廢料承包給趙衛國拿了五千回扣,給手下的兄弟分了兩千,還有三千,一股腦全部給了張曼。
張曼握著錢,心裡有了底氣,但是對韓丹的恨,一點也沒有少。
治癒傷口的良藥是時間,張曼能下地了,請了兩個星期的喪假也到了,該去上班了。
一切就要進入正軌時,李春蓮帶著李紅霞,浩浩和他的小黃狗來了。
「哎喲,我的好大兒誒,分了新房子,不告訴老娘,倒是先把女人領回來了。」
李紅霞四處打量,好大的房子啊,上下兩層,韓丹要是不離婚,這棟房子就是她兒子的。
如今,大哥領了女人回家,不管他們是不是還要生,浩浩必須住進來。
名義上,浩浩就是林傑的兒子。
林傑尷尬的介紹:「媽,弟妹,她叫張曼。她媽媽剛剛過世,我怕她睹物思情,就先接過來了。」
「張曼,很好啊,我這個做婆婆的,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只是你們都懷孕了,還瞞著我這個老婆婆,是不是太目中無人了?」
李春蓮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晃了幾下,比家裡的木頭沙發舒服多了。
「嬸子,我,我和林傑商量著,過段時間就去見您的。」張曼低聲道。
「見什麼見,孩子都沒有了,我也不稀罕見了。張曼,林傑,我醜話說在前頭,張曼身體受損,要是懷不上孩子,我是不同意你們結婚的。」
李春蓮瞟了一眼張曼。
「媽,都什麼年代了,還要包辦婚姻啊?我和張曼的事,你別管。」林傑強硬的保護著張曼。
「林傑,你長點腦子吧,不是張曼家那麼一個爛包家,嫁不出去,她能喜歡你?現在她媽媽死了,沒有牽掛了,對你能不能一心一意還另說。你現在沒有結婚,這個家就得我來當。浩浩是你兒子,別人照顧我不放心,我和浩浩就搬過來住了。」
「媽……你搬過來,爸爸和弟弟怎麼辦?」
「我想好了,他們都搬過來。你房子大,空空蕩蕩的,沒有人氣,全家人住過來,熱鬧。」
李春蓮必須搬過來,守著兒子的錢,別又被騙走了。
殊不知,林傑的錢早就到了張曼的口袋裡。
「林傑,嬸子說得對,我們還沒有結婚,住在一起不好。我還是回棚區去住。」
張曼淡淡的說,李春蓮不是韓丹,撕破臉以後就沒法相處了。
「曼曼……」
張曼不理會林傑,扭頭進屋收拾東西。
林傑左右為難,一邊是心上人,一邊是老娘,誰都有理,就他里外不是人。
張曼簡單收拾東西走了,林傑顧不上親娘,追著去送。
「林傑,我知道你對我好,你媽媽對我失去孩子有怨言,我可以理解。讓我回去吧,我也想冷靜冷靜。」
「曼曼,我送你,以後我去你那邊吃飯。」
「林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真的很煩,不想攪進你的家務事。」
張曼冷漠的走了,林傑惆悵的站在院子門口。
李春蓮和李紅霞兩人興致勃勃的分臥室了。
「浩浩,來,以後你住這間,朝南,光線好。」李紅霞大聲喊著。
「那我的小狗呢?」
「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好,嬸嬸最好了。」
李紅霞愛憐的看著浩浩:「傻孩子,我們是一家人,嬸嬸不疼你疼誰啊?」
林傑回到屋內,李春蓮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兒子啊,不是媽媽狠心,張曼被韓丹捅了一刀,傷了身體,能不能有孩子還兩說。你老大不小了,再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咱家可折騰不起了。」李春蓮苦口婆心的勸導。
「媽,我的事,您別摻和了,家裡還不夠亂嗎?」
「亂?有什麼亂的?你和張曼沒有扯結婚證,就不是夫妻。以你的現在的條件,想找什麼樣的不行?林傑,我可得警告你,你的錢給我捏緊了,別再被騙光了。」
「媽,我的工資都給你了,哪裡還有錢?」林傑不耐煩的反駁。
「你以為你媽是韓丹啊,什麼都不懂?你這個位置,外快比工資還多吧?兒啊,媽媽不要你的錢,就是怕你被女人騙。」
「外快,哪裡來的外快?你想要我犯錯誤嗎?我手裡就是二十幾塊錢獎金,還有什麼錢?」
「好,好,沒有就沒有,以後你回家來吃飯,媽媽照顧你。」
張曼提著旅行袋,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家。
往日,只要自行車鈴聲響起,媽媽就會趴在窗戶上喊:「曼曼回來啦?」
別人眼中,媽媽是拖累,張曼心中,媽媽才是家。
媽媽不在了,乾淨明亮的房子裡,再也沒有了溫度。
張曼把旅行袋丟在炕上,躺在媽媽天天坐著的地方,感受那一絲絲熟悉的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張曼睡著了,睡夢中,她看見媽媽能走了,面貌也年輕了。
「曼曼啊,是媽媽不好,媽媽拖累了你啊。」
「媽媽,您沒有拖累我,有您女兒才有家。」張曼淚流滿面的抱著媽媽。
「乖女兒,好好過,別惦記媽媽,看看你,多漂亮,找個好男人,踏實過日子。聽話啊。」
媽媽摸著張曼的頭,一句一句的囑咐。
「媽媽,我不找,我跟你一起過。」
「媽媽要走了,照顧好弟弟,這一輩子,苦啊,難啊,媽媽唯一欣慰的是,有你這麼一個好女兒。曼曼啊,好好過日子。」
張曼緊緊的抱著媽媽,可媽媽卻越飄越遠,張曼驚恐的大喊:「媽媽,您別丟下我啊,媽媽……」
猛地驚醒,張曼哭得不能自抑,是媽媽跟她告別來了,她再也沒有媽媽了。
窗外天黑了,張曼拉亮燈,媽媽的遺像慈祥的笑著。
張曼下了炕,想去廚房找些吃的,院子裡的門響了。
「曼姐,你在家嗎?我是姚星,你吃飯了沒有?」
張曼鼻子一酸,沒有想到,冷漠的棚區,還有人會惦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