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化肥廠一兩多餘的化肥都沒有?
張大彪心裡罵娘,臉上堆滿笑:「從化肥廠出來的,我就放心了。我馬上去郵局給書記打電話,錢從銀行走帳,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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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不過,我要跟你們說清楚,發票上,磷肥是92一噸,氮肥是163一噸,尿素說420一噸。」
帳面上,都是平價,實際上,二十噸化肥,多了小一千。
這一千塊錢,就進了李金龍和李志豪的口袋。
張大彪恨得牙痒痒,這些人比黎波可惡一百倍,本該分給各縣的化肥,結果全成了他們私下賺取差價的工具。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二十噸,明天我縣財務匯錢來。」張大彪爽快的答應。
「行,你們錢到,我的出貨證明給你們,你們馬上就可以去拿貨。」李金龍也很爽快。
張大彪起身要離開,古泉多說了一句:「李站長,如果我們還要多一些,能不能行?」
「小伙子,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了第一次,才有第二次嘛。先給20噸吧。」
古泉沒有再說了,與張大彪一起離開了農技站。
出了農技站,張大彪開始罵了:「狗東西,好好的廠子,被這些蛀蟲弄成什麼樣子了?虧12萬,我腦瓜子想破,也想不出他們虧在哪裡?」
「如果全部平價出廠,工廠確實沒有什麼利潤。工資和補貼都是政府撥款。隨意增加幾項開銷,就得虧本了。可近期化肥廠沒有建房,沒有重大事故賠償,虧在什麼地方呢?」古泉悶悶的說,他也不懂。
「那我們明天直接交易嗎?貨款怎麼辦?」
「讓毛華打款。」
「二十噸要七八千呢,我怕我們縣委沒有那麼多錢啊。」張大彪有些為難。
「你們不要化肥了?」
「要啊,可是貴了一千來塊錢呢。」張大彪一心為自己的縣著想。
「先打款交易,只有交易,才能拿到證據。多出來的錢,以後還給你們。」
「好,好,那就太好了,我回招待所就給毛書記打電話。古秘書,以後有這麼好的事,你們儘管開口,我願意幫忙的。」
幫省長查貪官,是多大的榮耀啊。
重點是,搶都搶不到的尿素一下子弄了十噸,好開心哦。
古泉安頓張大彪在招待所住下,先回去匯報工作了。
張大彪也顧不上休息,趕緊給毛書記打電話。
到底是領導,毛華的指示直接明了,他明天就打款給農技站,化肥一定要弄回去,差價也一定要弄回去。
查貪官是周副省長的事,毛書記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接手瀏縣這個爛攤子,要錢沒錢,要物資沒有物資,窮得跟楊白勞家一樣,好不容易弄二十噸化肥,怎麼也不能跑了。
掛了電話,張大彪內心十分亢奮,比在戰場立了三等功還高興。
戰場是戰爭,建設社會主義國家也是戰爭,打贏了就高興。
送走張大彪和小跟班,李金龍拿起辦公匙撥通了李志豪的電話。
「哥,您忙嗎?」
親堂兄弟,也得尊卑有別。
「辦公室沒人,你說。」對方語氣淡淡的。
「瀏縣的張大彪來過了,給了他十噸尿素,五噸磷肥,五噸氮肥,明天帳到拿貨。」李金龍諂媚的笑著。
「第一次打交道,你就給他二十噸?金龍,周仲海在淮林坐班,我們要低調一些。」李志豪不滿,但是口氣平緩。
「哥,五噸磷肥也太少了,而且,一噸尿素加了五十塊錢,那個鄉巴佬沒有講價。」
李金龍明白李志豪的脾氣,總要找點錯誤顯擺一下官威,這是他在革委會留下來的習慣。
實際上,他巴不得多給張大彪一些,畢竟不還價的傻瓜不多。
「行,就這樣吧,明天你獨自來辦公室拿出貨單。」
果然,李志豪不再多說。
二十噸化肥,小一千塊錢,三七開,他拿七百,李金龍拿三百。
「好嘞,哥,您忙,明天我去找您。」
李金龍輕輕掛了電話,臉色也變了,對著電話罵道:「裝什麼清高,你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不是碰上了好時候,你一個初中沒有畢業的半文盲,能當上廠長?呸,什麼兄弟,把我當孫子耍吧。」
罵完了,想起可以分到三百塊錢,內心又高興了。
一個月工資才五十幾塊錢,三百不少了。
昨天來買化肥縣城幹部,磷肥和氮肥只肯加十塊錢一噸,尿素才加了30塊錢。
張大彪第一次接觸,看著很老實,以後可以長期合作。
李金龍粗略算了一下,這個月到手差不多兩千塊錢,比上半年差遠了。
飽食思淫慾,錢包里還有八十塊錢,晚上可以去看看小寡婦,給她孩子買點五花肉。
她還想要一套秋季裙子,一直沒有買,買一套吧。
古泉回到市委辦公室,詳細的匯報了今天的所見所聞。
付三軍聽得心驚肉跳,李志豪狗膽包天了,他一年到底多少化肥是加價賣出去的?
二十噸小一千,化肥廠年產量幾百萬噸,他貪了多少錢?
付三軍偷偷看著周仲海,按照他的脾氣,早就該拍桌子罵娘了,可今天沒有。
「明天你們去廠里提貨,付三軍打電話給公安機關,把張大彪和李金龍在廠門口堵住,拿到口供以後,立刻抓李志豪。」
周仲海沉穩的吩咐。明明眼睛裡冒著火光,他始終沒有罵人。
付三軍鼻子一酸,有些心疼周仲海,蒲司令走了以後,他真的變了,變得成熟了。
就像一個孩子,父母都不在了,他必須的長大。
成長的代價,是痛苦的。
付三軍還是喜歡以前開口閉口『媽拉個巴子』的周仲海,那是他的真性情。
周副省長啊,其實,你在我面前,可以隨意的罵,太深沉了,反而令我心疼。
「是,我明天跟隨張大彪一起去公安局說明情況。」
「好,就這樣吧,你出去吧。」
古泉出去了,周仲海看著付三軍,他的眼神怪怪的,就像見到情人的痴心漢。
「付三軍,你幹什麼?」周仲海最討厭他這種眼神了。
「我,周副省長,您要是生氣,就罵幾句吧?」
付三軍回過神來,露出三分笑,七分哭。
「你,看看你這個表情,笑得比哭還難看。怎麼,我不罵你難受?」周仲海恨鐵不成鋼的指著付三軍。
「是,您罵出來心裡就暢快了。從北京回來以後,您都沒有罵過人。」
一句話,說得周仲海有些動容,長嘆一口氣說:「老首長一再交代,要我沉穩一些,他走了,沒人護著我了。護不護我沒有關係,萬一我倒下了,你們這些人怎麼辦?不罵了,以後不罵人了,我得護著你們啊。」
付三軍眼淚要掉出來了,哽咽道:「周副省長,您罵吧,何苦為難自己。」「
行啦,娘們一樣。拿到李金龍供詞就羈押李志豪,通知紀委同志,拿到化肥廠的財務帳本。老子就想知道,化肥廠虧損的十二萬,到底虧在哪裡。」
周仲海兇狠狠的說,付三軍一下子就適應了,眼淚沒有流出來,反而笑了,卑微的起身弓腰:「是,我現在就給紀委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