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便條，張大彪就要去農技站，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
他來採購化肥是假，按照約定，拿了證據，應該先去光明國營飯店吃一碗麵條。
去吃麵，太高興了，把正事忘記了。
一路上，張大彪心裡盤算著，無論如何也得把五噸磷肥買回去。
他們是做戲，月塘公社需要化肥是真啊。
到了光明飯店，張大彪到了隔板後面，這是飯店隔出來的私人空間，一般留給有酒席的顧客。
張大彪就吃一碗麵，要占用一個大空間，真是沒有第二人了。
張大彪進了隔板後面，就看見了周仲海和秘書古泉。
「周，周省長。」張大彪目瞪口呆，他知道有人會來接應，萬萬沒有想到，會是省長親自來了。
「副的，副的。坐，請坐，一碗麵不夠，我還給你加了兩根油條，兩個肉包子。」周仲海親切的說。
「謝謝周副省長。」
張大彪戰戰兢兢坐下，很快，三碗肉絲麵，四根油條，四個肉包子端上來了。
張大彪吞了一口口水，心裡嘀咕，雖然有肉絲麵和肉包子吃，作為副省長還是小氣了一些，怎麼也得加一盤豬頭肉吧？
三人吃了一口面，周仲海問：「怎麼樣？」
張大彪用力吞下麵條，拿出李志豪的便條，遞給周仲海：「李廠長讓我去找農技站的站長李金龍。」
「嗯，李金龍是李志豪的堂弟。」
「周副省長，一噸磷肥加20塊錢，我們公社願意買的。能不能辦完你們的事，我把磷肥買回去？」張大彪還是惦記著磷肥。
「張大彪，你猜為什麼化肥廠沒有化肥，農技站為什麼有？」
「沒有賣完的唄？」
「你也是軍人，也多次舉報黎波貪污受賄，難道你就相信農技站的化肥來路很正？」
「這？化肥不是定點定量分配嗎？」
「你拿著縣委書記的證明都買不到化肥，怎麼就定點定量了？化肥廠化肥比大米還緊俏，化肥廠卻一年虧損12萬，怎麼虧損來的？」
張大彪一口包子卡在嗓子眼，趕緊喝了一口麵條湯，問：「化肥廠還能虧損？」
「是啊，請你來，就是要查清楚化肥廠為什麼會虧損。我不好出現在化肥廠，你外地人他才敢給你開便條。等會兒吃完飯古泉和你一起去農技站。」
「周副省長，是不是化肥便宜賣給農技站了，然後農技站加價賣給我們下面縣？」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下午去農技站走一趟便明白了。」
「我以為黎波何有才就夠貪心了，沒有想到，還有更貪的。一噸加20塊錢，得賺多少黑心錢啊？」
張大彪的正義感上來了，這種磷肥，不要也罷。
「等查處了，你們縣以後買化肥，也就簡單了。化肥是農業之本，這些貪官污吏，當成自家的廠了。」
周仲海放下筷子，拿了一根油條蘸著麵湯吃。
「周副省長，您是我們老百姓的清官啊。」張大彪發自真心的感嘆。
「你可別亂說啊，我不過是要讓全省的各行各業進入正軌，大清官的帽子扣得太重了。」周仲海立馬糾正。
他也不是清官，小便宜該占還得占。
「是，是，我說錯了，我們省有您這樣的好官，老百姓有奔頭了。」張大彪憨厚的笑著。
「吃完飯，你和古泉去農技站，無論他給你多少化肥，都答應。如果他只給你五噸，你可以提高採購量，看看對方的態度。談好以後，你借要與毛書記商量為由，先在淮林市住下，明天去交錢。」
「可，可我們縣沒有那麼多錢啊。」
「張大彪，你還真買化肥來了？」
「我……是真想買。」張大彪耷拉著頭。
「這樣，把李志豪的事處理完了，我答應給你們縣20噸平價化肥。」
「真的嗎？」張大彪激動的站起來。
「坐下，坐下，張大彪，你們公社有你這樣的幹部，也是他們的福氣啊。」
「不，不，比起周副省長，我差遠了。」
「無論是省長，還是公社書記，只要為老百姓著想的，都是好官，不分彼此。」周仲海和藹的說。
「哪裡，我張大彪怎敢與副省長比較？」
得到了周仲海的肯定，張大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不是你，瀏縣還是何有才和黎波的天下，底層幹部也有底層幹部的使命，我得謝謝你呢。」
「周副省長……」張大彪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好啦，吃完麵條去辦正事。」
「是，誒，周副省長，您看這便條有什麼特別嗎？為什麼副廠長看一眼便條，就知道磷肥加價二十塊錢？」
張大彪一直很疑惑，難不成副廠長跟廠長是一夥的，可看著又不像啊？
古泉指了指紙條說：「看，兩個句號，應該是他們的暗號。」
「對啊，真兩個句號。跟特務接頭一樣的套路啊。」
吃完午飯，周仲海開車走了，古泉帶了一件破爛的衣服，加上他天天跟著周仲海到處跑，臉黑得跟碳一樣，比張大彪還像農民。
兩人到了農技站，很順利見到了站長李金龍。
「你們是瀏縣來的？」李金龍比李志豪熱情多了。
「坐，坐，喝茶，吃午飯沒有？」
「吃了一碗麵，肉絲麵，市區的面好吃，就是有點貴了。一塊錢一碗，都能買兩斤麵條了。」
張大彪回應，古泉一聲不吭，就是一個小跟班。
「出公差，就吃一碗麵，太節約了。晚上我請你們去吃館子，紅燒肉，清燉魚。」李金龍大方的說。
「可不行，太貴了，吃麵就很好。」
張大彪憨憨笑著，十足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行，那就說正事吧，你們要多少化肥？」李金龍單刀直入。
「五噸磷肥，一噸加20塊錢，我可以做主。」
「五噸？來一趟，就五噸，太少了吧？」李金龍笑著。
在化肥廠一兩磷肥都沒有，到了這裡，還嫌少了？
「有，有氮肥和尿素嗎？」張大彪謹慎的問。
「有啊，怎麼也得搞二十來噸吧，不過，尿素是緊俏貨，一噸得加五十塊錢。」李金龍開出了價碼。
「這，尿素有十噸嗎？」張大彪心虛得很，尿素是最難買到的，農技站居然有。
「最多給你十噸。」
張大彪一聽，激動得站起來，古泉拉了拉他，又緩緩坐下。
「好，好，十噸，太好了，我要，那氮肥呢？」
「氮肥也不容易搞到，就加20，給你五噸，再給你五噸磷肥，一共二十噸，行不行？」
李金龍比李志豪爽快多了，一開口就是二十噸。
「行，我都要了，不過，不過，我沒有帶那麼多錢，我得匯報縣委書記。」
「沒問題，做生意嘛，來日方長，今年二十噸，明年就是五十噸了。」
「五，五十噸也有？」
「當然有啊。」李金龍自豪的笑著。
古泉開口了：「李站長，這些化肥，不會是假的吧？我們去過化肥廠了，他們並沒有化肥啊。」
「看你說的，我這裡有化肥廠蓋公章的票。你們拿票去提貨，全是從化肥廠出來的化肥，還能有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