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太眼睛一下紅透，立刻去扒隔離艙的邊緣。
「奶奶這就帶你回去。」
「奶奶這就給你做！」
「咱回家。」
「回家就不苦了。」
門口的管家系女生臉色一變，下意識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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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奶奶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身旁突然多出一名被遮住面容的青年。
青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管家系女生聲音發顫。
「林神醫！」
「裡面有黑暗物質，奶奶碰到了話……」
「嗯。」
林神醫看著房間裡的老人。
「她體內的氣脈已經耗盡。」
「即使不打開隔離艙，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管家系女生怔在原地。
「讓她去吧。」
林神醫鬆開手。
「最後再抱一次自己的孫子。」
管家系女生嘴唇顫了顫。
她眼淚滾下來，咬著牙，轉頭對房間裡喊道：
「奶奶。」
「按下左邊那個按鈕。」
「隔離艙就能打開。」
小老太立刻按了下去。
「滋——」
透明艙蓋向兩側分開。
隔離艙內的生命數值同時下墜，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
嚴淙的氣色又灰敗了許多，睜著的眼睛只剩一條縫。
「小熊。」
小老太俯下身，雙手從嚴淙身下穿過。
「咱們回家。」
她的手臂剛碰到嚴淙，黑氣便順著兩人接觸的位置瘋狂鑽入她的皮膚。
小老太的兩條手臂瞬間繃緊。
皮膚下方的血管接連鼓起，手指也失去了知覺。
她的膝蓋向下一彎，險些跪倒在隔離艙邊。
可她沒有鬆手。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孫子。
想到他這些天一直躺在這裡，一直疼著，一直一個人撐著。
她那雙瘦弱的手臂，硬是穩住了。
她一抱。
還沒怎麼用力，嚴淙就被抱了起來。
太輕了。
輕得不像一個人。
小老太抱著那把硌手的骨頭，眼淚掉得更凶。
她低下腦袋，用臉輕輕貼了貼嚴淙的額頭。
「回家……」
「奶奶帶你回家。」
嚴淙望著她。
恍惚間，頭頂冰冷的燈光退了下去。
他又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夕陽。
奶奶收下他送的兩顆糖，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放在那輛破舊的三輪車上。
她推著三輪車跑。
他坐在座椅上，開心地喊：
「奶奶，再快一點！」
奶奶笑著罵他：
「再快，奶奶這身老骨頭就散架咯！」
那時候，他拍著小胸脯說：
「等我長大了，換我推奶奶！」
可現在。
他長大了。
也混出人樣了。
最後，卻還是奶奶來接他。
嚴淙的意識快散盡時，嘴唇動了最後一下。
特殊設備里，傳出他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奶奶。」
「最後，還是讓你來接我。」
門外，梁如夢順著牆壁坐了下去。
她雙手捂著嘴，卻擋不住從喉嚨里擠出的哭聲。
老鍾轉過身，一拳接著一拳砸向牆壁。
花襯衫站在旁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自己的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房間內，小老太抱著嚴淙，往門口走了一步。
只一步。
她身體便向前栽倒。
林神醫抬手想接。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小老太倒在厚厚的毯子上。
懷裡還死死抱著嚴淙。
她把他的腦袋護在臂彎里，手掌蓋著他的後背。
像很多年前哄他睡覺那樣。
機器聲停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嚴淙到最後，也沒吃到那一口雞蛋羹。
小老太到最後，也沒能把小熊帶回家。
天幕沒有停留太久。
畫面慢慢轉暗。
再亮起時，已經是基地內的靈堂。
因為戰時，沒有國葬。
沒有長街十里。
沒有萬人送行。
送嚴淙的人，只有基地內那些陪他走到最後的女生。
還有老鍾。
花襯衫。
梁如夢。
以及那位替他收殮遺體的林神醫。
靈堂中央，停著兩具棺木。
一側，是朱紅棺。
漆色沉潤，沒有太多花紋。
那是小老太的棺。
老人壽終，按老禮，可用紅棺送喜喪。
另一側，是黑棺。
沉黑大漆，棺面素淨。
沒有雕花。
沒有金飾。
那是嚴淙的棺。
原本基地只來得及準備一口原漆棺木。
可小老太走後，家中再無長輩，眾人又連夜為嚴淙補上了一層沉黑大漆。
兩具棺木並排停著。
紅在左。
黑在右。
紅棺前，老鍾和花襯衫換上孝服，手裡捧著引魂幡。
他們眼睛腫得厲害。
可起棺的時候，兩人還是站得很直。
吉時到。
嗩吶聲起。
調子是喜喪調。
可吹到一半，哀聲便壓不住了。
老鍾和花襯衫走在紅棺之前。
一步一退。
按禮法後背不能朝向紅棺。
那名管家系女生和基地女眷披麻戴孝，哭著跟在紅棺後面。
紅棺先出門。
隊伍緩緩走過基地大門，走過那條掛滿白幡的長道。
等紅棺走出半條街巷，院內才再次起棺。
這一次，是那口黑棺。
林神醫也換了一身素白孝衣，站在黑棺前方。
嚴淙家中再無男丁，身邊也再無朋友。
這一段路，只能由他替嚴淙引。
梁如夢披著白孝衣，懷裡抱著嚴淙的相框，跟在黑棺後面。
相框裡，嚴淙笑得很燦爛。
不是後來蒼老乾枯的樣子。
也不是被黑霧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樣子。
是他們初見之時，少年笑得欠揍又得意的樣子。
梁如夢低著頭，眼淚砸在相框玻璃上。
她用袖口擦了擦。
沒擦乾淨。
又擦了一下。
黑棺隊伍遠遠跟在紅棺隊伍末尾。
一紅。
一黑。
一前。
一後。
漫天紙錢被風捲起。
白色紙錢飄過基地外牆，飄過長街，飄到那片仍在燃燒的戰場方向。
天幕里。
愛坤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沉重。
「萬族之父嚴淙。」
「九級造化系統持有者。」
「古龍國末戰核心供給者。」
「以一人之痛，換人族第一批反黑霧資源。」
「其犧牲後，使其古龍國防線，成功續存七日。」
「七日後。」
「反攻計劃啟動。」
畫面定格在漫天紙錢中。
紙錢落下。
落在紅棺上。
也落在黑棺上。
直播間裡，彈幕終於重新滾動。
滿屏只剩同一句。
【送……嚴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