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字忠眼中,8名同樣身穿淡藍色破舊粗布軍裝、頭戴藍色八角帽的華夏軍人,正在衝鋒號的鼓舞下,不懼生死地從他身後快步衝來,嘴裡還怒吼著:
「殺!」
「兄弟們,我們再沖他媽一次!」
「通訊員?通訊員?小忠!!他媽的!你不能睡!你任務還沒完成呢!給老子醒來!睡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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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體不再是透明的了,手裡也都拿著一柄殺寇大刀,紅布在寒風下翩翩起舞。
張字忠愣愣地看著這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越過他,沖向那群腳盆雞,他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了,可他確確實實熱血沸騰了起來。
他沒想到,自己這副80多歲的身子骨,還能再次讓血熱起來。
他們舉起殺寇大刀,直接和C級腳盆雞喪屍來了個短兵相接,每人都是用著『破鋒八刀』的刀法。
剎那間,無數的刀光在腳盆雞里閃爍,更多的血肉飛散開來,刀尖劃破血肉的『撲哧聲』不斷響起。
張字忠明明站在屍山上,沒有和腳盆雞戰鬥,可身上卻突然多出幾道血痕,淡藍色的軍裝也出現幾道劃痕。
而腳下的草地更加暗紅了,已經匯聚成一條血液小溪,順著草地流向岸邊的河流。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水泥河堤滑落,落入黑色的河水。
本該是碧藍色的河水,因為天空的厚重烏雲,而變成黑色,河面反射著金鱗城城牆和冰藍色巨劍的倒影。
而此時,黑色的河水中,出現絲絲縷縷的暗紅色,就好像黑雲下迎風飄搖的紅旗。
張字忠愣愣地看著熟悉的身影在和腳盆雞殊死搏鬥,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尖刀班,看著大哥哥們怒吼著舉起殺寇大刀,一刀又一刀地揮向腳盆雞。
張字忠已是80多歲的老人了,經歷過無數生死、經歷過無數風雨,已經很少會落淚,但眼前這一幕,卻讓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睛滑落。
他數著和腳盆雞拼殺的人數,卻發現裡面只有7人,他所在的尖刀班有9人的,如今卻少了一人。
『啪嗒——!』
一隻比張字忠的手粗糙好幾倍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張字忠左邊的肩膀。
張字忠下意識扭頭看去,卻發現自己只能仰視身側的身影,就好似當年他要仰視老班長和大哥哥們那樣。
張字忠眼睛猛地放大,直接瞳孔地震,更多的眼淚從眼角落下,順著臉頰的皺紋滑落。
這人同樣穿著淡藍色粗布軍裝,但他的軍裝是最破的。
他比和腳盆雞搏殺的所有華夏軍人都要健壯,也都要高。
他左手拿著綁著紅布的軍號,身後背著殺寇大刀。
他站在屍山上,看向還在靠著樹根閉目養神的緋川劍雨,那眼神比張字忠更有殺意,像是一頭徹底被激怒的猛虎,怒目猙獰。
張字忠看到此人後,不管他現在年紀多大,在此人面前,他都覺得自己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張字忠嘴唇顫抖,緩緩吐出三個字:
「老...老班長!」
張字忠說這話時,他身上的淡藍色粗布軍裝又多了幾道劃痕,鮮紅色的血液順著軍裝滴落,可他體內的腎上腺素飆升到頂點,絲毫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而那柄還插在屍山上的【殺寇大刀】的刀身上,出現更多的血液和肉塊,也有更多的血液融入刀身。
老班長的身影也不再是透明的,和真人沒有什麼不同。
老班長轉頭看向張字忠,臉上的猙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責怪,他一巴掌扇在張字忠後腦勺上:
「小忠你以為你誰啊?!」
「你差點就死了!」
「說了別硬扛,讓我們來就行,當好你的通訊員!」
老班長右手輕輕搭在張字忠那滿是花白頭髮的腦袋上,揉了揉:
「小忠,你真的要死了!你不是能離開這個副本嗎?」
老班長反手拔下身後的殺寇大刀,眼睛看向屍山下的腳盆雞,再次怒目:
「剩下的,交給哥哥們就行。」
「你趕緊離開,大客車那有人能救你!」
老班長其實知道,張字忠並不會離開,可他還是不得不說。
因為這些話是恐懼的體現,是求生的本能。
張字忠聽到老班長的話後,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老班長是怎麼知道自己在副本里,而且能隨時離開副本的?
老班長又怎麼知道那群小女娃有人能救自己?
這一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張字忠所認識的老班長,並不會勸自己離開,而放棄平民的。
一旦自己離開了,那這群平民肯定就沒了...
所以,張字忠明白,老班長和大哥哥們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覺,可這個幻覺卻這麼真實。
張字忠身上不斷滴著血液,他深呼吸一口氣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眼角。
『撲哧——!』
插在屍山上的【殺寇大刀】被張字忠猛地拔起。
他隨手從腳盆雞身上撕下一片屎黃色的軍裝。
張字忠邊擦拭著刀身,邊很平靜地說道:
「我爹媽被腳盆雞殺的時候...我走了...」
張字忠右手握緊刀身:
「老班長你們和腳盆雞殊死搏鬥時,我走了!」
張字忠抬頭,死死看著腳下那群腳盆雞,眼中布滿血絲:
「兄弟們的遺體被腳盆雞用刺刀侮辱,我他媽也走了!」
張字忠深呼吸一口氣,握著刀的手拼命用力:
「今天...我張字忠不走了...」
張字忠壓過心裡的恐懼,壓下求生的本能,他毅然決然地選擇留下來。
老班長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欣慰。
他將殺寇大刀狠狠插在腳下的腳盆雞屍體上,伸手從張字忠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那包自己交給張字忠保管的大雞香菸和火柴。
老班長從煙盒裡抽出兩根煙,自己叼上一根後,將另外一根反著遞給張字忠,並微微晃了晃手裡的煙:
「來一根?」
張字忠笑著用手接過老班長遞來的香菸,然後叼在嘴裡,他剛想拿過老班長手裡的火柴盒,自己給老班長點上。
可他卻晚了一步,老班長已經劃著名了一根火柴,橙紅色的火焰在火柴頂燃起,火焰隨著寒風飄搖。
老班長將火柴靠近張字忠的香菸,並用左手擋風。
張字忠也不磨嘰,他微微低頭,接受了老班長親自給他點菸。
別看張字忠表面好像很平靜,其實他心裡很是感動和震撼,眼眶泛紅,嘴角微微抖動,香菸也隨著顫抖。
對於男人來說,父親給自己遞煙和點菸是最高的殊榮。
這代表父親認可了你。
而對於當兵的來說,能得到老班長的遞煙和點菸,同樣是無上的殊榮!
這也代表,老班長認可了你!
老班長給張字忠和自己點完煙後,猛吸一口,緩緩吐出。
他將綁著紅布的軍號遞到張字忠手裡:
「小忠,哥幾個回來看你一次,不容易。」
「再給哥幾個...響一個?!」
張字忠點了點頭,左手接過軍號,快速猛吸一口煙。
煙快速燃燒,也急速變短。
沒一會,煙就燃燒到菸蒂了...
張字忠將菸蒂吐掉,長長呼出一口濃烈的煙霧後,抬起左手握著的軍號,熟練地吹起衝鋒號。
而在平民眼中,哪有什麼老班長,哪有什麼大哥哥。
有的只是張字忠發了瘋般在C級腳盆雞喪屍群里奮力揮刀。
一下,又一下。
哪怕渾身都是傷,哪怕淡藍色的軍裝徹底變成了暗紅色。
他還是不斷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