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寫得太好了！」
「切題深刻，視角簡單而迷人！」
「之前我以為冠以聖女，名過其實，現在看是我淺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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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臨港中心，會議室里。
十幾位評委圍著會議桌閱讀《虎雛》，讚嘆聲接二連三。
這篇短篇故事很簡單，約莫一萬餘字，文字質樸，不事雕琢。
情節是：「我」，一位城市知識分子，被一個相貌俊美、機靈聰慧的鄉下勤務兵「虎雛」所吸引。
「我」請來各種老師教他學問，想將他培養成文化人，然而虎雛惹了禍，打死了一個人，逃走了。
宣告著知識分子一廂情願的「改造」計劃，以失敗告終。
——「至於一個野蠻的靈魂，裝在一個美麗盒子裡」。
莫華不吝誇讚：「寫的真好啊！
「粗糙野性的原始生命力，與現代文明規訓的矛盾發生碰撞，最後歸於一場暴力衝突收尾，真好！
「哈哈，一來就碰到王炸了。」
評委大多都是溢美之詞。
第一位選手的評分往往是一個標杆。
首篇《虎雛》的質量之高。
自然拉高了評委們對這屆決賽的期待感。
後面的作品，寫得比《虎雛》好，自然是大大加分；
但寫得沒《虎雛》好？
那對比，不要太慘烈……
每個評委有十項細則。
每個細則從0分到10分。
分別是語言精純、結構精巧、情節邏輯、細節質地、形式獨特、思想深度、認知創新、美學體驗等等。
滿分100分。
而眾多評委給《虎雛》打的分數，大多在85到95區間，足見水平之高。
寧凝沉思良久，最後給出89分——相當於每條細則至少都是8分或者9分，這已經非常驚人了！
「賈老師給虎雛只打了80分？賈老師還是這麼嚴格啊。」有評委打趣。
評委分給出後，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
工作人員計算平均分為91.72分。
隨後將成績與手稿發布到大賽官網。
每個評委的細則分數都可見，且會附加打分理由。
其中，賈凸給出80分，其中語言精純給了10分，但結構和形式只給了7分。
「這是我的一家之言，好的短篇小說，決不能符合什麼標準，應當是獨特的，打破常規的，為文壇樹立鮮明界碑的！
「龍嬋的《虎雛》好是好，但結尾缺乏爆發力，似乎作者還在困惑，不夠明晰。」
賈凸如此評價。
雖說他給的最低分會被去掉。
但評委的評價，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到媒體與網友們的投票。
最終。
五十家媒體報社，給出了39票。
被全國作文大賽官網選中的一千名幸運網友，給出了818票.
經過加權計算後，附加分是12.08分。
龍嬋的《虎雛》，總成績是103.8分！
放在往屆的決賽上，這已經是坐二望一的高分。
……
會堂里，角落的小隔間。
一個與龍嬋長相一模一樣的漂亮女孩欣喜若狂，她是龍嬋的雙胞胎妹妹，龍娟兒。
「一百零三！哇咔咔咔！」
龍娟兒一把抱住龍嬋，猛吸一口姐姐的香氣，「穩了哇~
「以前決賽的最高分都很少突破一百分的，你這次能拿第一了誒！」
「先別開香檳，還有高手呢。」龍嬋心虛地抱著娟兒。
她對於賈凸的評價，其實是服氣的。
一方面，她想要歌頌未被文明馴化的生命力之雄美；
可另一方面，她對現代文明又充滿了困惑。
體現在虎雛身上，就是逃走，消失了。
為了取巧，她用了國畫裡「點染」的手法，不正面去寫虎雛，在淡淡的困惑和自嘲中很輕巧地收尾。
沒想到，這種創新的技法，反而贏得了很多評委老師的好評！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能衝進一百分，她已經相當知足，畢竟這是命題小說，且創作時間只有短短的六個小時。
如果能夠奪冠保送，整個家鄉都會為她自豪吧！
……
另一個隔間裡。
賀少天密切關注著龍嬋的成績，看到103.8的高分後，流露出一種奇異的笑容。
「少天，怎麼樣，有沒有把握？」趙茶茶壓低嗓音問。
他費這麼大工夫，出錢出力。
不僅僅是為了保送名額，更是想品嘗成為作家的滋味。
以全國作文大賽決賽冠軍的身份出道，實在是太美妙了……
剛才那個瘋女孩的瘋言瘋語，讓趙茶茶有些惱火，但他必須承認，自己低估了陸燃的影響力。
僅僅只是寫詩還好。
誰能想到這貨還寫小說啊！
還是傳播最廣泛的網絡文學……
雨孝子的戰鬥力恐怖如斯，碾壓了他請的水軍不說，還有大批粉絲從全國各地去瀟湘法院請願……
可謂是激起了民意！
壓力之大。
把警方都不得不公開案件。
逼迫得趙家的長輩出手，打點關係，疏通人脈。
引爆好幾樁娛樂圈的熱搜，才把輿情暫且壓將下去。
「說實話，我只有七成把握，評委的標準沒法預測。」賀少天舔了舔嘴角，「我只是為龍嬋的文字感到亢奮，你看，多美吶……」
「行了，別變態了。」趙茶茶笑罵道，「能讓我拿一等獎就行。」
賀少天老神在在：「讓我猜猜，媒體裡茶哥你收買了十家？還是二十家？」
趙茶茶含笑道：「還是你懂我啊，一點小錢而已，為什麼要吝嗇。」
「你全收買了？」賀少天坐直了身體，陰柔的臉上笑容凝固，「別弄得太過火……」
「放心吧，現在是造神的時代。」趙茶茶輕蔑一笑，「陸燃下去了，該造造你了。」
「哈哈哈，那小弟，謝過茶哥了。」賀少天往身後一躺，渾身舒爽，有靠山就是爽啊。
那段賣鉤子的歲月，真是不堪回首了……
「少天，有個問題我很好奇……」
趙茶茶悠悠問，「陸燃能參賽的話，你有幾成把握勝他？」
賀少天神色凝重，旋即失笑：「十成吧。」
「哦？這麼說，倒是我畫蛇添足了。」趙茶茶一怔。
「那傢伙，寫詩還行。寫小說……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賀少天搖頭。
「他初賽和複賽的作品我都看了，劍走偏鋒罷了，在純文學的舞台上，要靠文字，要靠思想深度！
「論閱歷，論痛苦，誰能比得上我萬分之一？！」
聞言，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俱是大笑起來。
趙茶茶玩笑似地一嘆：「哎，是做哥哥的不是了，應當捧他來參賽，再被你實力碾壓，這才精彩嘛！
「把他弄進去，倒像是把孫猴子關進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了，哈哈哈。」
作為體制的掌權者，趙茶茶最不喜的，自然就是孫悟空這種罔顧規則、身份卑賤的下界潑猴。
大鬧天宮？
如果鬧的是自家的天宮呢？
賀少天瞳孔一縮，如同針扎般刺寒……
他如此奮力地舔進京城圈子，舔上趙家太子，可他在趙茶茶眼裡，又何嘗不是另一隻猴子?
但在這樣的社會下，不盤起腰杆做人，還堅守什麼傻〇的情操？
陸燃，要怪……就怪你鋒芒太露！
……
另一個小隔間。
「哇哦~」「好厲害！」
隨著第一位選手龍嬋的高分成績出來，女孩們驚嘆不已。
「嘿嘿，我猜的分數最准，果然是一百分出頭吧。」夏涼得意地笑。
「咦，她超出滿分了。」左寒枝思忖。
「寒枝，還有附加分啦，理論上最多可以加15分！」李星瓶給她解釋，「50家媒體，還有一千名幸運讀者都可以投票的。」
「六個小時，我能寫完一篇小說都神了，她還能寫得這麼好，太不可思議了……」狄靈焰驚呆了。
趙一霜放下手機：「龍嬋這篇《虎雛》是文明與野性的思辨，從思想深刻上我不如她，也許她要奪冠了。」
「啊……」眾人一陣緊張。
一等獎總共就兩個，如果龍嬋預定了一個，那剩下那個的爭奪可就激烈了。
陸燃不在。
她們自然是希望趙一霜能獲獎。
「先別想那麼多，下一篇，就是陸燃的文章了。」狄清泠輕聲說。
她收到寄來的手稿後，馬不停蹄地交給了評委，還沒來得及看一眼。
「嗯嗯！」
她們一起看向隔間裡的屏幕，萬分期待。
當評委們評閱完龍嬋的作品後，便會切換到下一個選手的稿件。
將要輪到陸燃……
此時，網友們也都在屏息以待。
仿佛等待著一個石破天驚的偉大時刻降臨……
……
天朝歷2018年8月15日，下午四時一刻。
臨港中心的頂科會堂里，所有的屏幕一變！
陸燃的手稿，躍然出現——
最顯眼的。
莫過於他所寫的稿紙並非比賽專用紙，而是公安局的稿紙。
抬頭是「瀟湘省岳陽市公安局」，透著說不出的諷刺。
畢竟，這是在獄中所作，而非考場。
他的筆跡也略顯潦草。
但依稀能看出那力透紙背的……孤憤。
那明晃晃的標題《狂人日記》，有種攝人心弦的魔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黑暗中掙脫出來。
狂人？
會堂里的眾人不由得站起身來，湊近去看。
十三篇日記！
從陸燃被關也已過去了十三天。
看著他筆下狂亂的文字，便如施了定身術般，觸目驚心！
「狂人日記！」
下意識的，周好曦驚呼出聲，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籠在心頭。
空了兩行。
文字卻全然沒有寫在劃線上，如同肆意生長的野草。
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囈語……
又像是陰森黑暗的角落裡揮出的一記重拳！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見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見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發昏；然而須十分小心。不然，那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
我怕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