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二年,公元1543年,六月初三日。
隨著梅雨季的漸漸逼近,整個九州島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濕熱的氣息。
然而,這股沉悶,卻並未能壓制住肥前國那高漲的戰爭狂熱。
五月二十四日,松尾城的天守閣內,便下達了全軍總動員的陣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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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蓋著山名家朱印的戰爭總動員令,由數十名背插蜈蚣靠旗,騎著快馬的使番,如狂風般傳遍了肥前、平戶、五島、壹岐、對馬等地。
「御館樣有令:即刻起,各郡駐守之常備軍將領,務必在規定時間內,於肥前東部邊境之基肄城匯合!」
「同時,各郡代官所,需依據《軍役帳》,徵發備役軍五千人,再調集領內村落之陣夫五千人,充當小荷馱隊,負責押運糧草輜重!」
「御令如山,違令或遲誤者,斬立決!」
軍令如山,快馬如飛。
隨著一道道軍令傳下,肥前、平戶、五島、壹岐、對馬各郡駐守的常備軍將領,立刻點齊兵馬,星夜兼程的向著肥前國,與筑前國交界的基肄郡集結。
不僅如此,五千名在農閒時節編練的山名備役軍,以及被徵發用以充當小荷駝隊(後勤運輸隊)的一萬名陣夫,也如同百川匯海一般。
他們推著滿載糧秣軍械的獨輪車,趕著裝滿糧食,炮彈,火藥,子彈的牛車和驢車,浩浩蕩蕩的踏上了東進的軍道。
六月三日,清晨。
天際尚未破曉,東方僅有一抹魚肚白。
但松尾城本丸的御館內,此時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寬敞的起居大廣間內,山名義光身穿一件月牙白的絲綢長袖和服,正默默的站在廣間的中央。
他背著手,目光如炬,仔細觀看著前方那幅由山名家忍軍繪製的,筑前國城防分布圖。
「主公,請準備披甲!」
此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義光貼身的小姓八子丸、藤丸,以及年僅十一歲,卻已展現出驚人算術與內政天賦的竹中彌助。
三名少年神色肅穆,每人手中皆托著鋪著用紅綢的漆木托盤,行至義光身前跪伏下來。
而在三人身後,還有六七名年齡更小一些的小姓,正吃力的抬著一個紅漆木箱進入廣間之內。
在日本的戰國時代,為主君出陣舉行的披甲儀式,亦是一場神聖的儀式。
義光站起身來,張開雙臂。
先是由八子丸為他穿上一件用大明最上等蜀錦縫製,繡著暗金紋的鎧直垂。
這種絲綢製作的直垂,可以抵擋一部分弩箭和弓箭的勁力,防止射入鎧甲後的箭入肉過深。
在很多西方的騎士家族,都有在鎧甲內穿貼身的絲綢衣物的習慣,此不僅是為了舒適,更是為了安全。
隨後,小姓們便開始為義光穿戴這套名為,「赤夜叉威鐵板南蠻胴當世具足」的南蠻胴戰甲。
這套戰甲,乃是黑山工坊的主管鍛冶屋藤兵衛,結合了南蠻板甲的防禦理念,與日本當世具足的靈活性,動用了工坊內最新研製出的水力鍛錘,千錘百鍊而成。
而且,其中還使用了牛筋,犀牛皮,絲綢內襯,牛皮等各種珍貴材料。
而其主材,並非日本本土那種雜質極多的劣等和鐵。
鍛造這件鎧甲所使用的鐵料,乃是通過平戶等海港的渠道,重金從大明與南蠻商人手中購得的極品精鐵。
隨後再經過工匠的反覆敲打,除去雜質,精心鍛造的百鍊鋼作為主材鍛造而成。
藤丸與八子丸兩人合力,抬著那件沉重無比的二枚胴胸甲,小臉憋得通紅。
這塊胸甲分別由前後兩塊組成。
乃是用整塊的精鋼,利用水力錘鍛造成型,在腋下以鉸鏈進行連接。
「咔噠——」
兩人合作將戰甲套在義光的軀幹上,並扣死搭扣。
這件南蠻胴表面並未塗抹傳統的日本黑漆,而是採用了大明傳來的烤藍工藝,表面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赤色金屬幽光,胸前用純金鏨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八幡大神畫像。
為了抵禦南蠻火繩槍的直射,這件胸甲的厚度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三分(大約9毫米),且胸腹部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弧度,足以將飛來的流矢與鉛彈滑開。
緊接著,則是保護雙臂的籠手、護住大腿的佩楯、以及包裹小腿的臑當。
這些部件皆是以極細的精鋼鎖子甲為底,上面鉚接長條形的赤色鐵板,並用極其堅韌的紅色絲絛赤絲威穿綴連接。
整套鎧甲的縫隙處,還內襯了防割的熟牛皮與大明厚絲綢。
「主公,請戴星兜!」
十一歲的少年竹中彌助,看著面前這位穿戴著戰甲,猶如天神下凡般威武的主君,小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敬畏之色。
他吃力的雙手高高舉起那頂造型猙獰,卻不失獨特美感的頭盔。
這是一頂極具威儀的三十二間筋兜。
頭盔的主體由三十二塊精鋼甲片拼鉚而成,表面塗著赤紅色的生漆。
而兜的後方,垂下五層由赤絲威穿綴的鐵片錣(護頸)。
而在頭盔的正前方,赫然聳立著一個足有半尺高、由純金打造的三日月赤面夜叉大前立。
那純金夜叉青面獠牙,怒目圓睜,仿佛要擇人而噬。
最後,義光再接過那副名為「烈勢面」的鐵面頰,將其扣在臉上。
這副鐵面罩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面頰下半部則被鍛造成了猙獰的惡鬼相,甚至在人中處,還鑲嵌了一撮用野豬鬃毛製成的黑色假須。
當最後一條兜紐在下頜處繫緊。
義光本身的身高為一米八六,再加上足有三寸厚的厚底鐵足袋,與高聳的星兜,此時整體高度已經超過了兩米。
其全身上下,包裹在暗紅色的鋼鐵戰甲之中,自身體重加上具足,總重量高達一百四十多公斤。
如此一個身高兩米多的昂藏披甲巨漢帶來的壓力,簡直令人震撼!
尋常戰國武士,身高不過一米五六,體重不足百斤。
若是穿上這套重達七十餘斤的重型南蠻胴,恐怕連走路都困難。
但對於前世便是古武形意拳傳人,此世天生神力,現在變得越來越強的義光來說,這套戰甲穿在身上,卻正是合適。
而且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渾身行動自如,鎧甲的關節處活動方便,一點也沒有遲滯感。
「主公好威武!」
「簡直是八幡大神下凡一般,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