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麻子,叫喚個甚,老子手底下的十個弟兄早登船了!」
陳七狗笑罵了一聲,迎上前去。
他面色難看的道:「此番去那鳥屎島,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必須運回五千石,少了一升,都要軍法從事!」
說到這裡,陳七狗頓時想到了那運鳥糞的慘狀,不由罵罵咧咧的道:「娘希皮的,為什麼這次這麼快就輪到俺們長崎的水軍了,橫瀨浦的那群鳥人是不是故意偷懶?」
王二麻子聞言,頓時嗤笑道:「大家以前都是地里刨食的,以前在大明的時候,家家戶戶誰沒挑過大糞,咋啦?你這就怕了?」
陳七狗不爽的斜了王二麻子一眼,瞪著眼珠道:「呸!....你當老子怕那點鳥屎?」
王二麻子抹了一把鼻子,嘿嘿怪笑道:「要我說,這位山名家的大殿,真是神了!」
「老子活了半輩子,只聽說過金礦銀礦值錢,誰能想到,這海外荒島上積了幾百年的臭鳥屎,在農民眼裡竟然比白花花的銀子還要金貴!」
兩人一邊笑罵著,一邊登上了停泊在棧橋邊的一艘中型雙桅運輸船。
隨著海面上中軍的旗艦海龍王號的旗手,重重揮下朱紅色的令旗,一陣低沉肅穆的法螺貝號角聲,頓時在長崎港上空迴蕩:
「嗚...嗚...嗚....」
「出港!揚帆——起航!」
上百艘掛著「豎二引兩」軍旗的中型運輸船,與數十艘護航的戰艦,在一千餘名水軍,與徵調而來的兩千餘名服勞役的精壯漁民操櫓下,浩浩蕩蕩的駛出了長崎灣。
船隊迎著浩瀚的大洋,朝著九州島外圍西南海域的一處隱秘孤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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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了約莫兩個半時辰,海平面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孤懸於茫茫大洋之中的灰白色島嶼。
那是位於五島列島東南外海的一座無人火山岩荒島,當地漁民稱之為白岳島。
而山名家的水軍上下,私下裡則直截了的喚作鳥糞島。
尚未徹底靠近島嶼,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惡臭便順著海風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千萬年海鳥死屍腐爛,海魚內臟發酵,高濃度氨氣揮發的刺鼻氣味。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淡淡黃白色粉塵,直衝人的鼻腔與咽喉,熏得船上許多初次前來的新兵與漁民,當場趴在船舷邊劇烈嘔吐起來。
「都把防塵面巾戴上!把生薑含在嘴裡!」陳七狗大聲喝令。
手下的士卒與勞役漁民們紛紛掏出浸泡過醋水的厚麻布面巾,緊緊蒙在口鼻之上,又在舌底壓了一片辛辣的生薑,這才勉強壓制住翻湧的胃水。
船隻靠岸,跳板轟然搭在白色的淺灘上。
陳七狗踩著靴子踏上島嶼,腳下傳來一陣怪異的綿軟感。
放眼望去,整座方圓數里的島嶼上,連一棵樹木都無法生長。
目之所及,儘是覆蓋了數尺乃至數丈厚,經過千百年層層堆積壓實,而風化的灰白色或者黃褐色的堅硬岩層。
這便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天然濃縮複合肥料,海鳥糞。
此時的海面上,數以萬計的信天翁,海鷗,軍艦鳥,正在島嶼上空的峭壁間盤旋鳴叫,看起來遮天蔽日。
「動手,動作都麻利點!」
王二麻子揮舞著鐵鍬,扯開破鑼嗓子大吼到:「先用十字鎬把表層的硬殼砸碎,下面的粉膏裝入草袋,每袋五十斤,不准摻雜大塊碎石!」
「裝滿一船,立刻開拔回航!」
兩千餘名勞役漁民與士卒,在武士軍官的監督下,猶如蟻群般散布在海島的各處緩坡上。
鎬頭與鐵鍬撞擊在堅硬的鳥糞層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乾燥的鳥糞粉末在狂風中瀰漫飛舞,落在人們的身上,很快就讓眾人成為了一個個灰人。
然而,在山名家嚴苛的軍法,與每挖運十石,賞錢三十文的重賞激勵下,無人敢有絲毫懈怠。
一袋袋沉甸甸,散發著刺鼻氨氣與磷酸鹽氣息的海鳥糞,被裝上獨輪車,沿著木板鋪就的簡易軌道推向碼頭,源源不斷地吊裝入運輸船的深艙之中。
短短一日之間,整整上萬石珍貴無比的高純度海鳥糞肥,便將上百艘運輸船的吃水線壓到了極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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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昏,船隊滿載而歸,平穩靠泊在長崎港與佐賀平原南部的諸處河口港。
岸上,山名家的農務奉行所的小役們,早已站在岸邊等候。
農務奉行所的一名代官,名叫平田五郎左衛門的武士,正帶著一群人等待著船隊歸港。
他是一名五十歲上下,面容嚴肅,留著一抹山羊鬍的小老頭,其出身於彼杵郡的某個小豪族。
此時他身穿一件土灰色,便於走動的半截素襖,腳踩高齒木屐,手持帳冊,帶著數十名算手與手役,正神色嚴肅的指揮著調度人手。
碼頭之外,上千名被動員起來的農夫與工兵夫役,推著上千輛獨輪車,貓車,趕著數百輛由黑牛與駑驢拉著的板車,排成了數條見不到尾的長龍。
那一袋袋海鳥糞剛一下船,便被迅速過磅登記,裝上牛車,沿著新修築的寬闊軍道,飛速運往佐賀郡、神埼郡、小城郡等各處鄉村的集中堆肥點。
這些散發著惡臭的白色粉末,將在接下來的春耕中,成為山名家直轄的三十二萬石天領(直轄領地),實現驚人增產的核心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