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國時代的日本,即便是一般的領主地侍,平日裡吃的,也不過是糙米混合著蘿蔔葉,稗子煮成的雜糧糲飯。
唯有逢年過節或出征前夕,才能吃上一口精白米。
而如今,陳七狗作為山名家直屬的常備水軍「海龍衛」的正式火長,他的知行為15石。
每月不僅享有固定的一石多知行折奉米,還有一份來自於火長的軍職補貼。
這份補貼,可以選擇領取錢幣,也可以換成白米,每月大概有五斗。
折合永樂錢為三百五十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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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一條兩斤多的魚,只不過賣兩文錢的時代,已經算得上是真正的體面人家了。
像他如今只養了惣次郎一個郎黨,和一匹矮小的東國馬,以及宗次郎的妻子阿潮一個女僕。
按照此時的時代規矩,惣次郎身為自己的郎黨,每年俸祿也只有1.4石,至於他的妻子,年俸更是只有六斗米。
這兩人加起來的開銷,甚至還不如陳七狗那匹戰馬吃得多。
因此陳七狗的一日三餐,不僅糙米飯管飽,隔三差五便有醃肉與鮮魚,小日子過得美滋滋。、
而且家中還有溫順賢惠的妻子,出門更受町人與農夫的伏地叩拜,享受著武士老爺的特權,日子簡直不要過得太滋潤。
這等生活,在大明便是中產地主亦不過如此,更是昔日那群在泥巴里刨食的屁民們,想都不敢想的人上人境遇。
陳七狗將味增湯淋在米飯上,做成了湯泡飯。
他一邊大口吞咽著鮮美的烤秋刀魚與米飯,一邊沉聲吩咐道:「阿里,今日海龍衛全員出港,執行山名大殿命令的特殊差役,恐要兩日後方能回航。」
「如今周邊各地大名派了不少忍者和耳目付在長崎港活動,你記得將家中的門窗閉鎖,若有需採辦之物,讓阿潮去市集採買便可,切莫走遠。」
「嗨!.....夫君寬心,妾身知道了。」
阿里聞言,立刻雙手交疊置於膝前,恭順的低頭應道。
用罷早膳,陳七狗正了正腰間的雙刀,披上一件防風浪的深黑色羽織,大搖大擺的跨出了屋敷大門。
長崎港的碼頭上,早已是人聲鼎沸。
初升的旭日撕破了海面上的濃霧,將金色的光芒傾瀉在海灣之中。
放眼望去,長崎灣內至少停泊著上百艘各式戰船,與中型的運輸船。
作為山名家水軍改制後的海軍,海龍衛的定編是一千二百五十人。
清一色由熟悉水戰的大明歸化海員,浪人,與平戶、大村、有馬的降順水賊、以及領內精挑細選的,水性極佳的漁民組成。
在水軍大將海津憲時與水軍將領武平小六郎、平野新八,冢野彥兵衛等人的統領下。
這支部隊常年脫產訓練,不僅精通水戰,跳幫、弓弩、火銃戰法,更是維持山名家海上財富的保護者。
在山名家的產業布局中,魚油是僅次於金礦與海貿的命脈戰略物資。
由主公山名義光獨創的天照香脂,需要龐大的動物油脂進行皂化製作。
肥前國陸地上的牲畜奇缺,這取之不盡的油脂來源,便只能投向茫茫大海。
每逢春冬兩季的大潮汛期,海龍衛便會全軍出動,在五島列島,九州沿海,乃至薩摩海域,開展聲勢浩大的近海大捕撈。
那些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如抹香鯨、座頭鯨、虎鯨,乃至海灣中成群出沒的大型姥鯊,露脊鯨與巨型金槍魚,皆是山名家的獵物。
為了捕殺這些龐然巨物,山名義光親自指導工匠,對傳統的日本捕鯨船進行了革命性的改進。
山名家的捕鯨船隊,一般由三層結構的勢子船,與重型關船配合組成。
船身採用堅韌的赤杉木,兩舷加裝了防傾覆的木質浮囊。
而船首安裝了由精鐵鍛造的重型雙鐵臂床弩。
這種床弩的弩箭粗如兒臂,前端連接著倒鉤巨大的三叉銛,箭尾則拴著長達數百丈,浸泡過桐油與生漆的粗壯生麻纜繩。
在風平浪靜的初春捕鯨海域,水軍斥候一旦發現海面上噴射起的高大白色水霧,數十艘輕快敏捷的勢子船,便會在號旗指揮下,如狼群般迅速從下風向包抄合圍。
一旦進入百步之內,床弩發射,數支巨大的鐵銛,便會將帶著倒鉤的弩箭狠狠釘入巨鯨的背脊,與脂肪層中!
吃痛的巨鯨在海中瘋狂翻滾下潛,拉扯著粗大的纜繩,將數十隻綁在繩上的巨型空木桶拖入水中。
而木桶的巨大浮力與水阻會迅速耗盡巨鯨的體力。
只要待其力竭浮上海面換氣之時,身披輕甲的精銳武士,便會劃著名輕舟迅速貼近,手持長達兩丈的寬刃大身刺槍與鋒利的斬馬刀,精準的刺入巨鯨的噴氣孔與頸側大動脈。
一頭成年抹香鯨可割取下數萬斤厚厚的白色脂肪和脂皮。
只要運回長崎或者橫瀨浦等港灣的煉油工坊後,放入數口丈余寬的大鐵鍋中晝夜文火慢熬,便能提煉出數十桶清亮透徹,氣味純正的特級鯨魚油。
剩餘的鯨肉,則用粗鹽醃製,成為常備軍士卒每日補充氣血的上等軍糧。
堅硬的鯨鬚則製成強弓的弓胎,鯨骨甚至被磨碎作為田地的骨粉基肥,可謂物盡其用到了極致。
然而今日,海龍衛接到的任務,卻比獵殺巨鯨更加令人頭皮發麻。
「老陳!磨蹭什麼呢!船上的跳板和鐵鏟都點齊了沒有?!」
一聲粗獷的大明話打斷了陳七狗的思緒。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臉上有著麻點,下巴處留著一撮焦黃短須的大漢,正大步朝他走來。
此人正是陳七狗在大明的老鄉,如今同為海龍衛火長的王二麻子。
靠著陳七狗當初讓出的那一顆人頭,王二麻子也成功晉升為了山名家最低級的「徒士」級別的武士。
此時的他,臉上的表情同樣的春風得意。
身上穿著一件木棉質地的直直衣,梳著髮髻,腰間同樣挎著代表武士的雙刀。
只不過,他此時身上卻多了一件油膩膩的牛皮圍裙,手裡還拎著一柄大號的木柄鐵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