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楊光他們幾個人全都被雷劈了一樣。
瞬間震撼不已。
連一向滿嘴跑火車的老賈，這時候都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
褚生也不念佛號了，默默低下頭，單手豎在胸前。
二愣子更是夾著尾巴，嗚嗚地把腦袋埋在前爪里。
連狗叫聲都不敢發出來，生怕打破了這心碎的安靜。
楊光轉頭看向飄在半空中的外賣員。
外賣員的陰魂此時已經泣不成聲，他捂著那殘破的半邊臉，整個魂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天師……」
「在童童很小的時候，她媽媽就查出了絕症，家裡沒錢治病……」
「所以很快就去世了……」
外賣員的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我沒用啊！」
「我連自己老婆都救不了，我只能騙童童，說她媽媽變成了星星。」
「我每天拼了命的幹活，大半夜出來接單，就是想讓童童過得好一點。」
「我想看著她長大，想看她考上大學……」
「可是我今天真的不甘心啊！」
楊光聽到這裡，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這還真是造化弄人。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這兩父女這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非要被賊老天這麼按在地上摩擦？
一向懟天懟地，靠著三寸不爛之舌走天下的末代天師，這一刻竟然詞窮了。
楊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女孩。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自己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紅票子。
然後把兩百塊錢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丫頭，你別瞎猜了。」
「你爸爸確實是想你媽媽了，所以他去天上陪你媽媽去了。」
楊光伸手揉了揉小女孩亂糟糟的頭髮，語氣放得前所未有的輕柔。
「他們兩個現在一直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這是你爸爸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交給你的跑腿費。」
楊光把錢塞進小女孩的手裡：「你爸爸說了，你一定要乖乖的長大，好好學習。」
「聽見了嗎？」
小女孩攥緊那帶著楊光體溫的兩百塊錢，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她沒有像同齡孩子那樣嚎啕大哭，更沒有滿地打滾。
而是仰起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聽見了。」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忍著眼淚：「我會乖乖長大的。」
說完。
她默默轉身，推開那扇破破爛爛的木板門，一步一步走進了漆黑的家裡。
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楊光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空氣安靜得能聽見二愣子吧嗒嘴的聲音。
幾人紛紛嘆息了一聲，心裡都十分不是滋味。
外賣小哥的陰魂終於放下了最後的執念，執念一解，一滴清澈透亮的鬼淚浮現在半空。
楊光嘆了口氣，還是拿出玉瓶收了。
規矩就是規矩，這是往生代辦處的報酬。
「阿彌陀佛。」
褚生雙手合十，摸著大光頭：「世人皆苦，光哥，貧僧今天算是徹底破防了。」
「回去必須吃兩隻燒雞才能補回我這受傷的心靈。」
楊光翻了個白眼，懶得罵這個破戒和尚。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賈有財突然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從懷裡摸出一個乾癟的煙盒，抽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點上。
火光明滅間，老賈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賈有財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灰白的煙霧，聲音有些沙啞地開了口。
「兄弟，要不把她交給我吧。」
這話一出。
現場瞬間安靜了。
楊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坐在台階上抽菸的賈有財。
褚生也是一愣，大號瓷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阿彌陀佛，老賈施主，你今晚沒吃錯藥吧？」
「貧僧看你面色紅潤，不像是要發瘋的徵兆啊。」
就連蹲在地上的二愣子也驚呆了，「汪」了一聲，操著東北口音就開始吐槽。
「哎呀媽呀，老賈你要收養這小丫頭？」
「你那粉色回憶連個兒童安全座椅都塞不下，你拿啥養啊？」
「教她算命還是教她騙人啊？」
楊光回過神來，雙手直接插進校服兜里，沒好氣地罵了起來。
「老賈，你腦子進地溝油了吧？」
「你就是一個走街串巷的老騙子！」
「常年開著一輛破爛不堪的粉色老頭樂，天天就知道忽悠老太太。」
「你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你拿什麼交給你？」
「帶她去天橋底下擺攤，還是帶她去殯儀館蹭飯吃？」
面對楊光這連珠炮一樣的吐槽，賈有財這次居然沒像往常那樣梗著脖子對罵。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
老臉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兄弟，你別瞧不起人。」
「老頭子我雖然是個神棍，這輩子幹了不少缺德事，沒積下什麼陰德。」
「但我老賈至少是個人！」
「而且這些年來，我也賺了不少的錢好吧？」
「不說別的。」
「就從你這裡分到的錢，也夠我老頭子換輛好車的了吧？」
「那你看看，我為什麼還這麼窮？」
「因為你扣！」
賈有財：「……」
賈有財被懟得老臉通紅，指著楊光他們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們大爺的！」
「這只是你們對我的誤解！」
「是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你們懂不懂！」
賈有財氣急敗壞地跺了腳：「老頭子我雖然天天在天橋底下擺攤，偶爾賣兩張複印件符紙。」
「再說了！」
「我那是忽悠嗎？」
「我那是給大爺大媽提供情緒價值！」
「行了行了，扯什麼犢子呢。」
楊光翻了個白眼，雙手揣在校服兜里：「你拿啥保證你能養活她？」
「就憑你那輛三天兩頭漏電的粉色老頭樂？」
二愣子在旁邊適時地補刀：「汪汪汪！」
褚生單手豎在胸前，手裡那厚實的大號瓷杯晃了晃：「阿彌陀佛，老賈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
「你要是只是同情心泛濫，這孩子跟著你，還不如跟著貧僧去寺廟裡當個俗家小尼姑呢。」
「至少管飽。」
「放屁！」
賈有財急眼了，漲紅著臉怒吼：「跟著你去幹啥？」
「天天跟著你放土味大悲咒？」
「還是跟著你吃肉喝酒？」
「那特麼才是真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