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林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長長呼出一口氣:「沒事就好,我還真怕你出意外,剛才在樓下聽到雷聲,把我們嚇壞了。」
楊光抬腳踢了踢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趕屍匠。
「這老小子是個湘西趕屍的邪修,活口,小爺我特意給你們留的。」
楊光撇了撇嘴:「帶回去好好審審,滿清十大酷刑什麼的儘管上。」
「這幫人在酆都城肯定還有同夥,你們警方趕緊跟749局溝通一下,說不定能從他嘴裡撬出大情報。」
林悅立刻轉頭,對著身後的手下招手:「把人銬上!」
「帶回去!」
「小心點,搜身的時候全都給我戴手套!」
幾個刑警如夢初醒,趕緊掏出手銬上前,把那趕屍匠五花大綁起來。
「剩下的洗地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楊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平時那吊兒郎當的語氣突然收斂了幾分。
他轉頭看著林悅,正色道:「警察姐姐,我今天還有件事得先做。」
「等我做完了,可能還需要你幫個忙。」
林悅愣了一下。
能讓楊光這個摳門又毒舌的傢伙一本正經求助的事情,絕對不簡單。
「什麼事你說。」
楊光從校服兜里把那個摔得稀碎的快遞盒子掏了出來,嘆了口氣。
「今天死在樓下的那個外賣員,他的情況比較特殊。」
楊光用下巴指了指那隻黑僵旁邊,一灘面目全非的碎肉:「喏,那堆爛肉就是他。」
「這老小子用心險惡,故意在平台點外賣當誘餌,把人騙過來給這隻殭屍打牙祭。」
林悅順著楊光視線的方向看過去,哪怕是見慣了命案現場的她,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隨後,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從心底升起。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楊光繼續說道:「這大哥是個苦命人。」
「大半夜接這種偏僻地方的跑腿單,不為別的,就為了賺那兩百塊錢。」
「他說,他女兒明天還要交補習班的學費。」
「結果錢沒賺到,人折在這兒了。」
「他死不瞑目,變成鬼跑到我那代辦處下委託。」
聽到這話。
天台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褚生也不念經了,默默把手裡的大號瓷杯收進了破袈裟里。
單手豎在胸前,低念了一聲佛號。
賈有財更是長長嘆了口氣,老臉上收起了以往那副騙子的滑頭樣。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老頭子我這輩子騙吃騙喝,但也最見不得這種造孽的事兒。」
二愣子收起長長的狗舌頭,難得地沒有亂叫亂跳,乖乖地蹲在楊光腳邊。
林悅的柳眉緊緊蹙了起來,眼神中透著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她咬了咬牙,對著楊光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這件案子我會親自跟進。」
「關於他女兒……我會以警方的名義申請一筆幫扶資金,或者我自己出錢,供那個小女孩上學。」
楊光直接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一碼歸一碼。」
「你們官方怎麼補償是你們的事。」
「但我往生代辦處的規矩不能破。」
「接了委託就必須原原本本地完成。」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兩百塊跑腿費,得我親自交到他女兒手裡,這才算徹底了結了他的因果執念,不然他到了下面都不安生。」
「我現在先把他超度了,讓他走得安心點。」
林悅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那你先處理!」
說完。
林悅便指揮著手下開始在現場拉警戒線取證,同時走到一邊打電話聯繫局裡核實死者身份。
楊光走到天台邊緣。
夜風吹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獵獵作響。
他左手探入兜里,掏出那張用來收魂的聚陰符。
雙指併攏,猛地一抖。
「現!」
一陣陰風在天台上平地颳起。
外賣員那渾身是血,腦袋癟了一半的陰魂再次顯現出來。
外賣員一出來,就看到了地上那隻被劈成兩半的黑僵,以及旁邊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屍體殘骸。
他木訥呆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隨後便是深深的解脫。
撲通一聲。
外賣員的陰魂直接給楊光跪下了,對著楊光一個勁地猛磕響頭:「謝謝天師……謝謝天師給我報仇……」
楊光雙手插兜沒躲,硬生生受了他這幾個頭。
「行了,別磕了,再磕你那半邊腦袋也得掉下來。」
楊光撇了撇嘴:「那老東西已經被警察抓了,吃槍子是遲早的事。」
「這怪物也被小爺我給劈成渣了。」
楊光晃了晃手裡那個破快遞盒:「你委託的事兒小爺記著呢。」
「錢我已經幫你拿回來了。」
「走吧。」
「我先帶你回家一趟,你自己指路。」
「這也算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等做完了之後,你就可以安心的投胎去了。」
外賣小哥聽到楊光的話,感激地瘋狂點頭,連連鞠躬。
楊光轉頭對著樓下大喊了一嗓子。
「老賈,死胖子!」
「活幹完了,趕緊上來洗地……啊呸,趕緊上車出發,去下一個目的地!」
幾分鐘後。
粉色老頭樂再次啟動。
這破車發出陣陣刺耳的電流聲,搖搖晃晃地駛離了西郊爛尾樓。
車廂里依舊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賈有財雙手握著方向盤,滿臉心疼地聽著底盤時不時傳來刮擦的聲響。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頭子我這粉色回憶今天算是造了大孽了。」
「兄弟,咱們這又是去哪?」
楊光坐在副駕駛上,揉了揉太陽穴:「城中村,聽他指揮就行。」
他指了指飄在車頂上的外賣員陰魂。
一旁的二愣子被褚生的大屁股擠在車門邊上,狗臉都貼在玻璃上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哎呀媽呀,楊爹,這路咋這麼破啊!」
「比我奶奶臉上的褶子還多,本汪剛吃的高檔海鮮都要被顛出來了!」
褚生單手豎在胸前,另一隻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大號瓷杯。
「阿彌陀佛,狗施主忍一忍。」
「這就叫吃得苦中苦,方為狗上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