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慌不忙地從包里抽出一張黃符,手指在上面飛速畫了一道往生咒。
手腕一抖。
黃符在半空中燃燒,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門。
「行了!」
「經費交齊了,排好隊,一個個進門去陰曹地府報導去!」
「記住,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
厲鬼們如蒙大赦,一個個感恩戴德地鞠了一躬。
紛紛捂著漏風的嘴,爭先恐後地鑽進了那道金色的光門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送走了所有厲鬼。
楊光小心翼翼地把布袋子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搞定收工!
他轉身走到法桌前,看了一眼老班長那狼藉不堪的遺體。
眼神再度冷了下來。
楊光伸手將那七根沾滿黑血的七煞鎖魂釘一根根拔了出來,又清理乾淨了七竅。
做完這一切。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余承光和余梓欣。
「老班長,這幾個癟犢子小爺已經幫你處理乾淨了。」
「現在你打算怎麼著?」
「是小爺幫你把肉身重新入土為安,還是直接火化啊?」
話音落下。
余承光跟余梓欣父女倆也剛好敘舊完畢,並肩從角落裡走了過來。
楊光特意看了一眼這便宜閨女。
發現余梓欣現在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痛不欲生的悲傷情緒。
反而眼底還透著那麼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能不興奮嗎?
她剛才可是跟老爸聊明白了。
自己老爸這算什麼死?
這踏馬分明就是換了個賽道,直接考進體制內了啊!
帶編制的陰差啊!
只要自己這輩子好好跟著夢裡的白鬍子老頭學道法,多做善事多攢功德。
等以後自己老媽百年之後下去,有老爸這個內部人員罩著。
以後自己掛了,一家三口不就在下面順理成章地團聚了嗎?
甚至自己還能走走後門,在下面混個一官半職的,想想這日子就挺有判頭的。
所以。
這種生離死別的傷感,在這對父女身上瞬間就變味了。
余承光大步走到那口薄皮棺材前。
低頭看著自己那具狼藉不堪的屍體。
他摸了摸下巴,表情那叫一個古怪。
作為地府在編陰差,站在這裡像看個物件一樣看著自己陽間的屍體。
這種體驗,古往今來估計也沒幾個鬼能有,這種感覺還挺別致的。
「燒了吧。」
余承光乾咳了一聲,語氣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這玩意兒留著也沒啥用了。」
「再說了。」
「你小子這體質簡直比掃把星還邪門。」
「而且你老爹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仇家,誰也說不準。」
「我今天重新埋進土裡,指不定明天又被哪個不長眼的癟犢子給刨出來煉屍。」
「老子總不能天天上面下面來回跑吧?」
「直接拉去火化了拉倒,燒成灰我看他們還怎麼禍禍!」
楊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這話說得在理。」
「真要是隔三差五被人挖出來,我這代辦處的臉面也掛不住。」
說完。
楊光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賈有財:「老賈,你這殯葬一條龍服務的人脈廣,趕緊聯繫一下火葬場的人。」
「讓他們派輛車過來,把老班長拉去燒一下。」
賈有財麻溜地掏出手機:「好勒兄弟,老頭子我辦事你放心,這就打電話安排加急爐!」
結果。
賈有財電話還沒撥出去,楊光雙手插兜,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隨口又補了一句。
「對了老賈,燒完之後跟他們說一聲。」
「也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回頭找個礦泉水瓶子,把他骨灰裝回來就行了。」
「農夫三拳或者一寶都行,不挑。」
這話一出。
整個廢棄肉聯廠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別說人了。
連剛準備汪汪兩聲的二愣子,狗嘴都僵在了半空中。
褚生單手豎在胸前,另一隻手死死捏著大號瓷杯,光頭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阿彌陀佛,光哥,貧僧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你這摳搜的境界,都已經修到大乘期了吧?」
「骨灰裝礦泉水瓶子裡?」
「你是真不怕死後下拔舌地獄啊!」
賈有財拿著手機的手抖得像帕金森,老臉直抽抽。
「兄弟啊……」
「老頭子我幹這行幾十年了,骨灰盒從幾萬塊的金絲楠木到幾十塊的塑料盒,我都見過。」
「但拿礦泉水瓶子裝骨灰的,你絕對是這世上頭一份啊!」
「怎麼的?」
「你還打算湊齊七個瓶子召喚神龍啊?」
二愣子也實在忍不住了,用後腿站起來,狗爪子指著楊光。
「哎呀媽呀,楊爹!」
「本汪這輩子見過不是人的,就沒見過你這麼不是人的!」
「你給老班長裝礦泉水瓶里?「
「還得是農夫三拳?」
「咋地?」
「你覺得老班長有點甜啊!」
旁邊。
余梓欣臉都憋紅了。
她知道楊光愛財如命,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丫的是真不想花錢啊!
她弱弱地扯了扯楊光的校服衣角:「楊光,這……這有些不太好吧?」
楊光一臉的理直氣壯,大手一揮:「這有什麼不好的?」
「你爸現在都在下面考公上岸了,端的是地府的鐵飯碗,妥妥的陰司公務員!」
「這陽間的肉身對人家來說,那就是一件脫下來的舊衣服。」
「這玩意兒留著也沒啥用啊,啥裝不是裝啊?」
「再說了!」
「咱們現在提倡環保,礦泉水瓶子透明直觀,輕便防潮,密封性還好,放家裡還不占地方。」
「花幾千幾萬買個骨灰盒,那不是純純的交智商稅嗎?」
「意思意思得了唄!」
啪!
楊光話音剛落,後腦勺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余承光那半透明的大手雖然是魂體,但帶著陰差的煞氣,抽在楊光腦袋上那叫一個響亮。
楊光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後腦勺怒視余承光。
「老班長,你幹嘛!」
「小爺我好心幫你省錢,你恩將仇報是不是?」
余承光直接飄到楊光面前。
指著他的鼻子,拿出了當年在部隊裡訓新兵的架勢,唾沫星子都快噴楊光臉上了。
「滾你大爺的!」
「少在老子面前扯什麼環保!」
「你大爺的,就不能整個骨灰盒意思意思?」
「你丫的倒是隨意,你覺得環保,老子還覺得丟人呢!」
「老子堂堂一個地府陰差,生前好歹也是你班長,死後你拿礦泉水瓶裝老子?」
「你讓下面那幫同僚怎麼看我?」
「這要是傳出去,我余承光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老子平時去陰司食堂打個飯,人家指著我的後脊梁骨說,快看,那是裝在農夫三拳里的新同事!」
「老子還能混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