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他抬起手。
勾魂索猶如一條黑色的毒蛇,直接抽在面前的法桌上。
堅硬的實木法桌直接炸成一堆碎木渣。
那些畫滿符咒的黃紙、黑狗血,在接觸到勾魂索的剎那,全部燃燒成一團團綠火,化為灰燼。
老二直接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三四圈才停下。
老大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剝落的牆皮上,退無可退。
完了。
這回是真踢到閻王爺的腳趾頭了。
就在老大準備閉眼等死,或者乾脆咬破舌尖拼死一搏的時候。
廢棄廠房那搖搖欲墜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了。
轟隆一聲巨響。
兩百多斤重的鐵門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大爺的!」
「誰敢動我老班長的遺體!」
楊光雙手插兜,沉著一張臉,大步從漫天灰塵中走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拎著大號瓷杯的褚生,穿著破道袍的賈有財,還有眼眶紅腫的余梓欣。
以及一條呲著牙,哈喇子流了一地的二哈。
老大和老二看到這群人,本來就懸著的心,直接死了。
楊光來了。
正主找上門了。
前有手拿勾魂索的陰差,後有能隔空抽活人生魂的暴力天師。
楊光一進門,直接略過了貼牆站著的老大和跪在地上的老二。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祭壇中央的那口薄皮棺材上。
看著老班長身上那七根刺眼的黑釘子,看著七竅里塞滿的黑血棉花。
楊光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好啊。」
楊光咬著牙,從帆布包里抽出雷擊木劍。
指向老大:「七煞鎖魂,封七竅,煉屍煞。」
「你們是嫌十八層地獄的刀山火海不夠熱,趕著去加柴火是吧!」
老大這會兒已經被嚇破了膽,靠在牆上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楊光準備衝上去把這兩個孫子剁碎餵狗的時候。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站在棺材旁邊的那個高大身影。
楊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過去。
當他看清那個穿著黑袍,胸口寫著「差」字,手裡還拎著勾魂索的魂體時。
楊光整個人都愣住了。
舉在半空中的雷擊木劍都忘了放下。
「臥槽?」
楊光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那個身影:「老班長?」
跟在後面的褚生也探出個光頭。
手裡的瓷杯差點砸在自己腳面上。
「阿彌陀佛,貧僧這金鐘罩怕是罩不住這眼睛了。」
褚生揉了揉眼:「光哥,你這老班長不僅考上地府編制了,這制服還挺合身啊?」
余梓欣從後面擠進來。
看到那道身影,眼淚唰地一下就決堤了。
「爸……」
她聲音發顫,想要往前沖,卻被楊光一把拽住手腕。
「別過去!」
「他現在身上的陰氣太重,你靠近會沒命的。」
「你這剛入門,扛不住!」
余承光聽到這聲呼喚,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那毫無眼白的黑色雙眼裡,罕見地透出了一抹柔和。
但當他轉頭看向楊光時。
畫風突變。
余承光隨手把勾魂索往肩膀上一搭。
像極了當年在部隊裡訓新兵的模樣。
「你小子怎麼才來?」
余承光指著地上自己的肉身:「你看看這倆孫子給我整的這髮型,我這七竅全給堵上了。」
「要不是我在地府混了個編制,他們這一頓騷操作,還真就把我給弄成那什麼凶屍了。」
楊光嘴角直抽搐。
「不是,老班長。」
「你這死才多久啊,你就考上地府公務員了?」
「你這效率,也太嚇人了吧?」
二愣子這時候也湊了過來。
一金一藍的異瞳滴溜溜直轉,狗嘴一咧。
「哎呀媽呀!」
「楊爹,你這老班長也是個帶編制的活神仙啊!」
「這關係硬嗷!」
二愣子用後腿站起來,衝著余承光揮了揮前爪:「差爺,以後下面有什麼好活兒,記得關照關照本汪啊。」
老大和老二靠在牆角,聽著這邊的對話,人都麻了。
這都什麼牛鬼蛇神?
天師、和尚、假道士,還有一條會說東北話的哈士奇。
最恐怖的是,他們大半夜辛辛苦苦挖回來的屍體,要對付的仇人。
竟然跟地府剛上任的陰差是生死戰友!
而且這幫人當著他們的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拉起了家常!
老大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天算是徹底交代在這了。
這已經不是踢鐵板的問題了,這是抱著核彈在蹦迪!
「行了。」
楊光把雷擊木劍重新塞回包里,雙手揣進兜里。
他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兩個人,眼神極度冰寒。
「老班長,既然你現在是帶編制的。」
「那這兩個禍害活人的邪修,這業績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余承光把勾魂索從肩膀上拿下來,在手裡掂了掂。
鐵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種垃圾,留著浪費陽間的空氣,送下去污染地府的環境。」
余承光掃了老大老二一眼:「不過既然我已經穿了這身皮,活人的事我插手就不合規矩了。」
他反手一指地上自己的肉身。
「但他們毀我遺體,這筆帳,得平。」
楊光聽完老班長的話,點了點頭。
「好勒。」
楊光直接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張黃符,手指飛速在上面畫了幾筆。
一把拍在余梓欣的後背上。
「行了。」
「看見你爸了,趕緊去邊上聊吧。」
「這次就算是我給你們破個例。」
「平時這種陰陽相隔的家屬探監,那是要走VIP通道刷功德的。」
「你這也就是占了熟人的光。」
「你們倆就在旁邊悄悄的嗷。」
「別聲張。」
「畢竟親屬是不能隨便見面的,特別你現在還是個新手法師,你爸還是帶編制的陰差。」
「這屬於嚴重違反地府紀律,搞不好你爸還得寫檢討。」
「不過我給你貼了這道遮天符就沒事了,陰司那邊查不到。」
「這玩意兒也能隔絕陰氣,你趕緊抓緊時間敘舊去。」
「我來處理這幾個不知道死活的玩意兒!」
余梓欣眼淚汪汪地看著楊光,感激地點了點頭。
余承光也是笑盈盈地看著楊光,沒多說什麼,父女倆默契地走到廠房角落去敘舊了。
墳被刨的悲傷瞬間被重逢的喜悅沖淡。
畢竟能再次見到老爸,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