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臉上那點笑意終於掛不住了,摺扇往桌上一擱,「三千貫錢?三官人,這就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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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酒,「王公子,這也就是你來問,換個旁人,怕是都見不到我那宗妹,更別談接下會仙樓了。厚道不厚道,要看跟誰比!」
王正看了他半晌,忽然嘆口氣,重新拾起扇子,「兩千貫。」
張三郎搖頭,滿臉肉疼之色,「兩千五百貫!王公子若應,今日便可立契。若不應,等遷治定下來,三千貫錢你也未必買得著。」
王正捏著扇骨,遲疑起來。
他到底不是只知花錢的紈絝。八百貫漲到兩千五百貫,翻了三倍,換誰都要肉疼。王家雖然有錢,但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可張三郎那句話也有些道理,會仙樓這種正店,一年收入多的不說,起碼三四百貫。遷治一旦定下來,鋪價起碼翻個番。
關鍵是他臨行前,王伯庸交待過,不管花多少錢,會仙樓定要拿回來。
王正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三官人都如此說了,我王正豈能不給顏面?就兩千五百貫!不過小弟有個條件。」
「王公子請說。」
「樓里的人,我得挑幾個留下。廚子、跑堂,總得留幾個撐場面……」
張三郎正要開口,雅間門帘忽然被掀開。
張四娘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只木匣,朝王正微微一福,「王公子,四娘來遲了。」
王正點了點頭,臉上笑意重新掛起,「四娘子來得正好,方才三官人已替你把價談妥了。」
張四娘走進來,先把木匣擱在桌角,才朝張三郎眨了眨眼。
張三郎看懂她的意思,她早到了,只是沒進來。
張四娘在桌邊坐下,把匣蓋打開,取出一沓契紙,「既然三哥答應了王公子,四娘對此樓雖有不舍,但也不敢不從。契已備下了,王公子要接,咱們今日就辦。」
王正愣了下,立即反應過來,「四娘子倒是爽快。」
張四娘一笑,「王公子是州城來的貴客,又是王公嫡孫。您要接會仙樓,我和三哥若一味推三阻四,倒顯得鄄城人不曉事。只有一樁,我得先說在頭裡。」
王正笑容掛上俊臉,「四娘子請講。」
張四娘也扯了扯嘴角,「這樓里的夥計,都是我手底下用慣的人。我還有幾間鋪子在別處,也缺人手。王公子接樓可以,人我就不留給你了。」
王正皺了皺眉,「那廚子呢?我方才還說留幾個。」
張四娘把契紙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輕軟倒像在替他著想,「王公子,您是什麼身份?王家在州城何等排場?」
「鄄城小地方的廚子,應付城東這些尋常人家,自是過得去。只是,憑他手藝再好,豈能合王公子您的口?」
「您接這樓,是為王公收回舊業,將來擺酒請客,哪能還用原先的舊人?這話傳出去,倒像王家連幾個好廚子都用不起。」
王正被她這幾句捧得舒服,扇子又在手裡緩緩搖起來,「四娘子說得也有道理。」
張四娘見他有鬆動,笑意更濃,「再說,您若真想要好廚子,我倒是認得幾個州城來的。等您收拾好了,我替您尋兩個來,工錢你們自己談。」
王正明知道她的話有計較,奈何一時也沒想到有什麼不妥,只是忽然想起什麼,「那跑堂呢?」
張四娘笑眯眯開口,「跑堂的總要留。他們認得街坊,知道誰來誰往。王公子接了樓,總得有人暫時留下迎來送往,往後再尋心腹慢慢替了。」
王正被她說得處處周全,心裡那點計較也就淡了。
張四娘再把契紙往他面前推了一寸,「王公子,說句實話,這會仙樓賣給旁人,兩千五百貫錢,我還真捨不得。」
「賣給您,更多是賣個情面。別說小小鄄城,也別說濮州四縣,就是附近諸州,甚至京城,又有多少人不想賣王家一個面子?」
「將來王公若問起來,您也別說我張四娘不肯成人之美。這樓里里外外,前前後後,搭了多少人情進去,您是知道的。」
王正雖然頗有城府,可張四娘說的話一句比一句中聽,又沒捧得過頭。王伯庸的名頭,便是在京城,也沒幾人故意輕慢。
他手中摺扇子搖得越發輕快,實在壓不住嘴角,「四娘子慣會說話,王某素知。」
張四娘笑了笑,從旁邊取過筆蘸了墨,雙手遞過去,「那王公子就再添三百貫錢,算給樓里舊人賞些盤纏。您也不差這點小錢,傳出去於王公名聲還好聽。」
王正聽到這裡,迅速反應過來,不由得心中暗罵。
奈何筆已經接到手裡,又被她這話架住了。尤其張三郎就在旁邊,他端盞不飲,嘴角帶笑正看著。
在這麼個小小押司面前,為了區區三百貫錢,實在舍不下臉跟個女娘糾纏,不應倒顯得小氣。
王正勉強擠出絲笑意,低頭在契上添了筆,「好!那就兩千八百貫錢。四娘子,這回可沒話說了?」
張四娘朝他福了福,「王公子大氣,不墮王公門風!」
張三郎在旁邊看得真真,嘴角抽了兩下,忙端起酒盞擋住。
五百貫錢盤來的會仙樓,就算加上張四娘這段時間的整修採買,也不過百來貫錢的耗費。月余時間,轉手賣了兩千八百貫!
關鍵這錢王正掏得似乎也是心甘情願。張三郎心中暗贊,感覺張四娘唱曲的手段,恐怕比不上營商的天分。
片刻後,一式三紙契成。張四娘與王正各執一紙,另一紙送縣衙投稅存檔。三紙同文,皆待用印。
王正朝隨從抬了抬下巴,那隨從上前幾步,自身後皮囊里取出只烏木匣子,放到桌上掀開。匣里整整齊齊碼著八枚金鋌,每枚十兩。
王正把摺扇往匣邊一擱,「足色金八十兩,折八百貫錢。四娘子先收著。」
張四娘看了張三郎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叫來手下掌柜的細細稱了,確認分量不差,才把匣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