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趙嗣衡罵街

2026-09-16 18:32:16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馬家累世官籍,自然不太瞧得起張三郎。也別說他了,就是顧彥升在此,也得規規矩矩見禮。

  眼見馬老太爺沒有多寒暄的意思,孫員外趁機上前,「張三官人脫吏入官,往後可要多多照應我們這些鄉鄰。」

  孫員外也住城東,張三郎早就認識他。他五十來歲,身著團花錦袍,腰懸軍功銀牌。走路時雙肩不晃,手背青筋浮起,虎口有舊繭。

  張三郎忙拱手笑道,「孫員外這話,我可當不起。照應說不上,晚輩往後倒要常登孫家的門。」

  「孫都頭近來辛苦,帶著弓手在城南巡守,幾夜沒睡個整覺。孫家教諭族中子侄有方,縣裡誰不豎大拇指?」

  孫員外聽他提孫炅,臉上立時笑開了,「三官人可別誇他。十九郎別的不成,就是有把子憨力氣。能跟著孫縣尉和你辦差,那是他的造化!」

  他口裡謙著,身子往前挪了半步,「三官人哪日得空,來家裡坐坐。城東孫家雖比不得旁人,可也存著幾壇老酒。」

  張三郎笑得溫和,也不急著應下,「這陣子安置災民,弓手們城裡城外跑,鞋底都磨破幾雙,我記在縣衙公帳上。來日上頭核起來,孫員外可得幫著我說話。」

  孫員外立馬會意,拍著胸脯就笑,「那還有什麼說的!弓手巡城,用的是公中錢糧,守的卻是整個鄄城!我孫家也想出些力,捐兩百雙新布鞋,明兒就送縣衙去!」

  張三郎笑著拱手,「孫員外高義!這兩百雙新鞋一到,他們誰敢不念孫家的好?」

  孫員外笑得滿臉牙,退到一旁時,還不忘對趙大郎使個眼色。

  張三郎與眾人寒暄過後,正打算請他們進堂屋,卻聽王正那邊爭執起來。

  不僅他詫異,就連四姓員外也齊齊扭頭望去。

  原來王正見趙嗣衡在場,便過去朝他拱了拱手,「趙教授也在?倒巧了。」

  趙嗣衡只拿眼皮夾了夾他,鼻子裡哼出一聲,「是王公子啊!趙某早就不是州學教授,你若知禮,叫聲趙先生也就罷了。王公近來還走得動?」

  王正知道他的脾氣,忙欠身笑道,「承先生記掛,家祖父康健。每日還在園子裡扶杖走兩圈。」

  趙嗣衡冷笑一聲,「能多走幾年也好。省得有些事還沒來得及清帳,人就沒了。」


  王正臉上笑意頓時凝住了。

  他摺扇在指間極慢地轉了半圈,片刻後才輕輕嘆了口氣,「先生還是這個脾氣。您對王家,成見如此,學生也無話可說。」

  趙嗣衡見他話中帶刺,嗓門拔高了,「王公子,你今日來,是替王公送禮還是探路?莫把天下人當傻子!」

  「別的事老夫不管,只問你一句,去年發解試的經義題,還沒拆封,就有人送到王公案頭了吧?」

  院子裡忽然靜下來。

  趙嗣衡根本不理臉色陰沉的王正,唾沫星子都快飛到他臉上了,「你在州學,可曾讀過一日正經書?成日裡聚著一幫學子吃酒聽曲,還美其名曰交遊。」

  「你王家聚了多少州學諸生?逢考便給你王正遞題、捉刀、槍替。我看是奴役同窗,不為人子!」

  「那幾個得了解額的,哪個不是你家門下走狗?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齋長?不過是仗著王伯庸那張老臉,在州學裡橫行罷了!」

  「你王家在州里手眼通天,老夫奈何不得。可你今日跑到守禮宅上,是想做什麼?拉他入局?他刀筆小吏出身,好不容易掙下份功名,你莫要帶壞了他!」

  王正臉色變了數變,眼神陰冷起來,嘴角卻仍掛著淺淺笑意。

  趙嗣衡說完最後一個字,轉身就走,袍角在青磚地上掃了道弧,將幾片初落黃葉盪到角落。

  他胸口起伏,路過張謹和王禹偁身邊時點點頭,邁著方步走出院門。這師徒倆也被趙嗣衡驚住了,默默地跟在後面相送。

  孫員外低頭搓自己腰間軍功銀牌,只當啥都沒聽見。

  趙大郎乾咳兩聲,拿袖口蹭了蹭額頭。

  劉員外嘴角那點笑意紋絲不動,倒是看得美了。

  馬老太爺睜開眼,看著院門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張三郎也沒料到趙嗣衡這般生猛,竟然當眾說這些,他看著院門若有所思起來。

  王正臉上肌肉抽動,深吸一口氣,重新展開摺扇,慢慢搖了兩下,「趙先生剛正不阿,書生意氣,一向如此。」

  「學生做齋長時,便領教過趙先生風骨。他傲上而憐下,對官宦子弟向來嚴苛。我王家與他有些許誤會,不怪趙先生如此。」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跟趙嗣衡言行相比,倒顯得更有氣度。

  趙大郎連忙接話賠笑,「我家先生就是這般脾氣,率真!讀書人認死理,王公子莫往心裡去。我替衡叔賠個不是。」

  王正擺了下手,臉上已經不見怒色,反倒笑出幾分無奈,「趙員外不必如此。趙先生的性子,我在州學便領教過。他罵人從不肯隔夜,更不藏私。」

  他說著,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這樣的先生,如今不多了。今日能得趙先生當面教訓,正是晚生有福。」

  趙大郎聽他這樣講,登時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王公子雅量!能這般想,那便好,那便好!」

  劉員外在旁捻著玉如意,笑呵呵地接了句,「王公子氣度不凡,日後必成大器。張三官人這院裡倒是熱鬧,連趙先生都常來……」

  張三郎把這些人的反應收進眼底,朝堂屋方向讓了讓,「諸位,嗣衡先生近來傷秋,性情難免急躁些個。各位大駕光臨,站久了也不是待客之道。請堂屋裡坐。」

  眾人魚貫入屋,張三郎先讓了座。

  王正雖然年輕,卻是代表王伯庸而來,是諸客中身份最貴者,坐了左側首席。

  這把椅子離張三郎最近,抬頭說話時不用側身,低頭飲茶時也不用偏頭,是堂屋裡僅次於主位的體面位置。

  王正坐下去的時候,先把袍角撩起,墊在身下,又伸手正了正茶盞方向,把盞柄調到順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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