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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明用律令,暗合舊例

2026-09-16 18:31:30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徐方連忙賠笑,「已經移到王家莊。遷來的共有二十五戶,肯耕種的七戶,各分了五畝田。里正和戶長都畫了字,陸先生這一兩日內也能回來。」

  張三郎點頭,「好。王家莊那邊都是舊院,可遭了水?」

  徐方笑著搖頭,「都是高坡老屋,很是乾爽。何況咱鄄城有張三叔坐鎮,大水僅淹了幾百畝河灘田,離王家莊還遠著。就是有幾間瓦薄,我讓王里正先補了草頂。」

  張三郎「嗯」了一聲,這才想起他來問的事,眉頭輕皺,「馮九郎,是不是從前冤枉你少找酒食錢的那位馮九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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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方笑了,「張三叔記心真好,正是他。我那時在悅來酒肆做酒保,他吃醉了酒說少找二十文錢。其實這事他幹得多了,只是他多在城西混賴,並不常來城東。」

  「掌柜的知道他是馮家族人,自然不敢得罪他。莫說他只訛二十文,便是兩百文,掌柜的也只好認了。」

  張三郎聽得感慨,「原來如此,怪道掌柜的不敢吭聲。這種人,早該辦。只是他惡跡終究不大,許多時候,是這些掌柜的自己嚇自己,甘願破財免災罷了。」

  「據我所知,馮朴、馮尚父子對他不喜,否則早就安排進了縣衙。倒是馮儉暗中照顧,也不過陰使他管辦行錢,還假作毫無來往。」

  張三郎放下茶碗起身,「走吧,去刑房。」

  徐正已經在刑房等著,一見張三郎進來,連忙起身,「張押司,馮九郎這案,舊罪新罪相疊,我實在拿不準怎麼斷。」

  張三郎在案後坐下,順手拿起卷宗,「先說他給馮儉放行錢的事。」

  徐正側立在旁,「此事已經查實。帳上記了十七戶。有三戶還不上,鋪子被收了兩處,宅院頂了一處。有個楊老漢被迫把孫女送到劉家做活,不到一年,人就沒了。」

  張三郎手指在案上輕叩,「這就不是尋常借貸了。按律,私放錢債,月息過制者,杖脊;以利逼人致死、致失田宅者,從重。」

  徐正忙記下。

  張三郎又往後翻,「木料鋪呢?」


  徐正瞧了瞧徐方,「劉大升那間木料鋪,正契原在馮九郎名下。舊契也是真的,早年馮九郎經營過,蝕了本錢。後來其姐馮氏,二嫁劉大升,添為嫁妝帶到劉家。」

  「兩家結親後,劉大升接了鋪子,仍用馮九郎名頭。西堤採買木樁,有一部分就是從這鋪子出的。購料契是劉大升籤押,和鋪子實帳對不上。」

  張三郎抬頭追問,「馮九郎分到錢沒有?」

  徐正忙回,「每月拿兩貫,說是掛名錢。」

  張三郎冷笑:「果然不是白掛。兩貫錢,掛條命上去。他既知劉大升拿這鋪子給河工供料,又不換契,就是知情。」

  「他膽子倒不小!知情而收利,便非是不知情了。按律,同謀減一等,若實分贓,與主犯同坐。」

  他合上卷冊,「馮九郎,兩罪俱發。行錢案,他經手帳簿、逼債收鋪、迫人致死是實。木料鋪案,他知情掛名,按月收錢,也是實。兩罪並坐,從重論。」

  徐正撓了撓頭,「那……張三叔,具體怎麼判?」

  張三郎瞧了瞧他,又側過頭瞥了眼徐方,這才提筆,「馮九郎,初為馮儉陰營行錢,違律取息,逼奪民產,致人骨肉離散。」

  「又假契掛名,為內兄劉大升隱盜官料。兩罪俱發,情罪重大。擬杖脊二十,刺配遠惡州軍牢城,追沒贓產,以候州斷。」

  寫罷,他遞給徐正,「先按這個初擬。呈文里把帳本、田契、木料鋪舊契、劉大升購料契都附上。不必等回文,先派人封了宅鋪,以防其家人偷偷轉移私財。」

  徐正眼睛發亮,「還是張三叔利落!我想了這兩日,總怕判得重了。」

  張三郎瞧著他嘴角抽了抽,「阿方不錯,如今總算懂得使些心思了。」

  徐方在旁聽了,臉上有些不安,連忙上前插話,「張三叔,外頭若有人說您為馮儉舊事尋馮九郎的仇呢?」

  張三郎笑了,「我尋他的仇?馮儉早不在縣牢,如今是刑律尋他的仇!你們兄弟牢記,凡事,明用律令,暗合舊例。世情周到,不為己甚。」

  徐方連忙躬身施禮。

  徐正略想了想,眼底起了明悟,也朝他深深一禮。


  張三郎起身,走到刑房門口,「等陸先生回來,讓他暫住縣衙弓手營房幾日。最近有不少災民安置,需要時,省著回宅找他。」

  徐家兄弟應下。

  張三郎出了刑房,天已經有些暗了。

  南城那邊隱約有鑼聲,不知是粥棚開飯,還是弓手換班巡夜。

  他站了片刻,才回戶房。

  這幾日不僅無法按時下值,甚至他都不敢離了縣衙。

  案上還壓著幾摞災民清冊,又有六房吏役常來回事。

  南門外的哭聲傳不進縣衙,可他知道,那邊已經有人在等明天。

  等粥,等名冊,等鄄城縣衙一句準話。

  他多歇息一個時辰,那些災民就多忐忑一個時辰。

  方知默迎上來,「押司,孫都頭讓人問,今夜災民在外棚,讓不讓點篝火?」

  張三郎想了想,「可以點。但柴火要儘量省些,三處合一堆。篝火邊上多派兩人。火能防獸,也能生亂。叫他千萬仔細些。」

  方知默應了,又低聲提起別事,「押司,我爹剛才來過了,他見您在斷馮九郎案,便沒久等,說是四娘子還有事吩咐,就急急走了。」

  張三郎腳步一頓:「他要你帶什麼話?」

  方知默聲音更低了些,「城東劉記糧鋪老東家劉東青,因夜失兩百二十三石白米,氣得病倒,兩個時辰前死了。郎中說是『氣極痰厥,血不歸經』。」

  張三郎目光一閃,也沒想到劉東青氣性這麼大,「想是上了年紀,經不得事,可憐可嘆。知默,你爹匆忙來縣衙,就是讓你說這件事?」

  方知默連忙搖頭,「押司,這裡面還有些牽扯,我爹怕您不知內情,吃了暗虧,這才特意跑一趟。」

  張三郎聽得好奇,「哦?你倒說說,劉家還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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