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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下月初十,小女定親

2026-08-23 12:59:46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顧彥升點頭,「那用過飯再走。宴已備下,都是鄄城本地的菜色。陶勾押離了幾個月,正好嘗嘗家鄉味道。」

  不多時,雜役撤下茶具,擺上碗筷。

  酒菜一樣樣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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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全給陶誠斟酒,陶誠起身攔住:「周全,你我還用這個?」

  周全不依:「今日你是州里派員,規矩不能廢。」

  陶誠沒法,只得由他斟上。

  酒過三巡,話頭又散開,從州衙舊聞聊到鄄城近事。

  陶誠放下筷子,對李沆道:「明府這次進京面聖,鄄城的事最好多說幾句。朝廷對地方上的功勞,向來只看奏報。明府若是替縣裡請功……」

  李沆點頭:「該說的,我會說。」

  宴散之後,李沆先走。

  陶誠跟著周全,去了城北吏舍歇腳。

  張三郎最後一個離開,剛走到廊下,發現顧彥升似乎在等他。

  果然,顧彥升朝他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紙名單,「這是縣裡可以聯名舉你的幾個士紳,周押司已經辦好了。你自己看看,哪幾個能用。」

  張三郎接過來,收進懷裡,「多謝顧縣丞。」

  顧彥升擺擺手,轉身走了。

  張三郎從縣衙出來,沿著正街走了一段,步子不快,腦子裡在轉幾件事。

  頭一件是趙瀣。

  他臨走那日,張三郎送了一程,把得自智明的那包龍涎香塞進趙瀣手裡。

  那包東西原是番邦貢物,張三郎留著用處不大,給趙瀣卻能在京中派上用場。

  皇城司的人進進出出,人情往來比縣衙多得多。

  況且趙瀣這次押解王暉進京,到了御前少不得要奏報鄄城的事。李沆說減磨勘也好,特旨授官也好,總要有人在御前提一句。

  趙瀣就是那個能提一句的人。

  張三郎不敢送錢給他,臨別贈二兩龍涎香卻是雅事,趙瀣倒也沒有拒絕。


  李沆進京後替他寫保舉狀,趙瀣再密奏一本,出職的事就能往前推進一步。

  他雖不急,但也得把路鋪好。

  第二件事,卻是三官廟村。

  陸秋成前陣子回了趟臨濮,臨行前跟他打過招呼,說回村勸那伙老牙軍投首。

  結果,他回來的時候,不僅帶了九名老牙軍,還押來四個人。

  陸秋成見到張三郎第一句話是:「三官人,這四個是在牢城營礦洞那邊逃掉的賊寇。一共逃了六人,到三官廟村想搶吃的,被村里人打死兩個,剩下四個綁了。」

  張三郎一聽就明白陸秋成意思,這多少也算戴罪立功。

  他原本想找李沆說明老牙軍之事,仔細再一想,轉頭就去找了趙瀣。畢竟這夥人,原本就是王暉手下。

  趙瀣聽完三官廟新舊兩樁案子,直接就擺手了,「沈覺的案子已經了結,提刑司那邊卷宗也封了,再翻出來,牽扯的人太多。」

  「不過那九個牙軍認識王暉,倒能指認他,算是前朝餘孽案證人。這樣,我將他們一併押回皇城司處置。至於他們後代怎麼處置,你找靜齋辦,別來煩我……」

  張三郎收回思緒的時候,人已經拐進了進士巷。

  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裡有人在說話。

  聲音隔著門帘傳出來,一個蒼老些,帶著股教書先生的抑揚頓挫。另一個年輕些,尾音往上挑,帶著股書生意氣。

  張三郎腳步輕頓,站在廊下聽了幾句。

  「元之此言差矣。」原來是趙嗣衡聲音,「道非空懸之物,必借文而顯。若無文采,縱有道亦不能傳。」

  「三代以上,文質相濟。若只言道不言文,則道亦枯矣。故文者,道之表也;道者,文之核也。二者不可偏廢。」

  王禹偁的聲音接上來,「嗣衡先生說的是聖人之道,不是人人能悟。若把道掛得高,說得玄,天下人便只有仰頭看的份。」

  「反倒不如先把文寫明白了,讓讀的人自個兒從文裡頭摸到道的邊兒……」

  「那便是以文馭道,主次顛倒了!」

  「道不顛倒,顛倒是人。若連文都讀不通,道再高也夠不著……」


  張三郎聽得直搖頭,掀簾進去。

  趙嗣衡捻須皺眉,嘴角往下沉。

  王禹偁坐在他對面,腰板挺直,目光毫無怯意地看著趙嗣衡。

  趙虞琴立在趙嗣衡旁邊,秀目四處打量。

  張謹站在王禹偁旁後,手裡捧著卷書,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臉上一會兒驚喜,一會兒困惑。

  趙虞琴聽見門帘響動偏過頭來,看見是張三郎,連忙福了福:「張押司回來了。」

  趙嗣衡也回過神,鬆了捻須的手:「守禮怎麼回來這麼晚?」

  這父女倆隔幾日便來,相互很是熟悉了。趙嗣衡也是聯名保舉他的鄉紳之一,張三郎並不多客套。

  他解了外衫搭在椅背上,沖幾人點點頭,「嗣衡先生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叫人去縣衙傳個話,我好早些回來。」

  趙嗣衡擺了擺手:「老夫是來尋元之論學的。前日聽你家慶哥兒傳他『夫文,傳道而明心』那句話,心裡頭反覆琢磨,今日便過來當面請教。」

  他頓了頓,拿眼瞪了瞪王禹偁,「沒想到一進門,就跟他辯到現在。」

  張三郎忍著笑,「辯什麼辯了這許久?」

  王禹偁開口了:「辯的是文與道孰先。嗣衡先生說文以載道,無道則文雖工無益。我說道以文顯,無文則道雖真不傳。」

  張三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浮起絲笑意:「那辯出結果了沒有?」

  趙嗣衡捻著鬍鬚沒說話,王禹偁也黑著臉不語。

  張三郎把這一幕收進眼底,換了個話頭:「嗣衡先生難得來一趟,今晚留下來吃飯。」

  趙嗣衡擺擺手:「不了不了。老夫跟元之辯了這大半日,得回去把方才那些話再理一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又朝王禹偁拱了拱手,「元之,改日得閒,老夫再登門請教。」

  王禹偁也站起來還禮,「嗣衡先生隨時來,晚輩隨時奉陪。」

  趙嗣衡轉身往外走,趙虞琴側過頭飛快地瞥了眼張三郎,目光很是複雜,看得他一時摸不著頭腦。

  送到院門口時,趙嗣衡忽然一拍腦袋,「守禮,老夫差點忘了。下月初十,小女定親,要擺上幾桌酒,你可有暇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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