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阮棠收拾好課本,不許司凜跟著,直接去了執事團大樓。
溫衍的休息室在頂層走廊盡頭。
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溫衍的聲音,「進來。」
阮棠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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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衍看見她進來,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旁,身子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
「難得,你主動來找我。」
阮棠在沙發對面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姿態很端正。
她沒繞彎子,開口就是,「溫少,我是來說分手的事。」
溫衍的表情沒有變,「想好了?」
阮棠點頭。
「因為司凜?」
阮棠垂下眼,沒有馬上回答。
溫衍也不催,就這麼看著她。
他見過很多女人在他面前說分手,有的哭,有的鬧,有的假裝灑脫。
但阮棠不一樣,她語氣平靜,姿態認真。
過了幾秒,小姑娘抬起眼,「可能有一點喜歡,還不確定。」
「但比起溫少您,確實更喜歡他一些。」
溫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他從沙發上坐直了,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棠棠,你這套對我沒用。」
阮棠眨了眨眼,臉上滿是茫然,「什麼意思?」
「不主動,不拒絕。」溫衍歪著頭看她,眼神比平時更直接,帶著點探究的銳利。
「司凜那邊,你也不主動,我這邊,你也不拒絕。」
「最後做決定的是他,被甩的是我。」
「你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但事情就順著你的意思走了。」
識海里,系統的小奶音炸開了,「棠棠!他看穿了怎麼辦怎麼辦!」
阮棠在心裡回了它兩個字,「別慌。」
她面上仍舊是那副溫軟無措的表情,杏眸裡帶著一點困惑,像是根本聽不懂溫衍在說什麼。
小姑娘張了張嘴,又重新抿上,手指在裙擺上輕輕絞了一下。
溫衍把這個動作看在眼裡。
他閱人無數,真心還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大半。
阮棠這副模樣,怯生生的,軟綿綿的,讓人想護著。
可就是這副模樣,把司凜弄得五迷三道,如今又到他面前來演這一出。
可哪怕他惡意揣測,打量,小姑娘眼裡的無措都不像是裝出來的,還有上次醉酒的酒後吐真言。
種種都讓溫衍有些拿不準。
所以,他還是偏向於,相信她。
「你來找我,他知道嗎?」溫衍語氣溫和了些。
阮棠搖頭,「不知道,我覺得應該我自己來說。」
「是應該你來說。」溫衍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但如果我說,你的理由,我一個字都不信呢?」
阮棠沒說話,兩個人之間安靜下來。
溫衍就這麼看著她,像是要從她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片刻之後,小姑娘開口,聲音很輕,「溫少,我確實欠你一句對不起。」
「你幫了我很多,我不該——」
「行了。」溫衍打斷她,重新拿起沙發上的文件,好像剛才的對話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我收到了。」
「分就分,我也沒打算攔著你。」
阮棠站起來,認認真真把腰彎下去,朝他鞠了一躬。
溫衍一怔,心情好上不少。
畢竟,仗著有司凜護著,一介特招生,居然敢甩他,到底是讓人很不舒服。
小姑娘這誠懇主動的態度,倒是讓他沒那麼介意了。
溫衍已經選擇性忘記,兩人間,只是名義上的關係。
——
阮棠從溫衍的休息室出來。
「談完了?」
季言靠在走廊拐角,抬眼看她,淡淡搖頭,「特招生甩了執事,溫衍這輩子頭一遭,真是丟臉。」
阮棠沒理他,腳步都沒停,徑直往電梯口走。
季言站直了身子,「站住。」
她的腳步頓了頓。
季言跟上來,不緊不慢地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司凜在辦公室,我有事要問你,我們借一步說話。」
阮棠按下電梯按鈕,側過臉掃了他一眼,「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就幾句話。」季言無所謂,好像她甩的冷臉只是小姑娘鬧脾氣。
「樓下花壇,不耽誤你太久。」
阮棠猶豫片刻,還是跟著他下了樓。
溫衍的休息室里,落地窗正對著樓下的花壇。
他端著玻璃杯站在窗前,看看樓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到鈴蘭花叢旁邊停下。
溫衍來了興致。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能湊到一塊?
花壇邊。
「你討厭我。」季言先開了口,語氣里沒有疑問,是篤定。
阮棠也坦然,「季少說笑了,誰會喜歡一個給自己掛黑名單,霸凌自己的人?」
季言笑了一聲,「黑名單這事我認,但你要說霸凌,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阮棠皺起眉,「什麼意思?」
「首先,執事團從來都不霸凌。」他慢條斯理,像在說一件再正經不過的事。
「我們只是尊重遊戲規則。」
「黑名單寫的是那些先來挑釁的特招生,至於名單掛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那是聖瀾這潭水自己的流向。」
「所以,黑名單和霸凌是兩回事。」
他朝她笑了一下,坦然自若,「我們沒有打過人,我們只是寫了個名字,就算鬧到媒體面前,誰也不能說這有什麼問題。」
阮棠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小臉上沒什麼表情,「所以在你眼裡,方兆陽的事,林曉葵的事,我被人堵在教室里潑水拽頭髮,都跟你們沒關係,都是下面的人自己要做的。」
季言微微偏了偏頭,「不是嗎?」
「人心難測,下一階級自發討好,或者是壓抑的自我宣洩,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阮棠看著眼前這個表面清俊的男人,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司凜是明著壞,溫衍是笑著壞,裴衡是動手不動腦。
季言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可以把一件明明很惡的事說得雲淡風輕,撇的一乾二淨。
「季少。」她開口,聲音輕軟,但字字誅心。
「您是我見過最厚顏無恥的學霸。」
季言臉上的笑意淡了,眼裡的溫度降了下去,「阮棠,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她的距離驟然縮短。
季言比她高出許多,低下頭看她,面上的清朗像被風吹散的薄霧,露出底下冷硬的內里。
「我真不知道你使了什麼手段,把司凜迷得暈頭轉向。」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惡意。
「當初就該讓溫衍早點動手,留點照片。」
「讓你和林曉葵一樣身敗名裂,讓你再無可能攀上執事團。」
阮棠抬手,一巴掌落在季言臉上。
雖然小姑娘力氣小,但這巴掌,是她最用力的一次,打得手掌都麻了。
季言被打得偏過臉去,一下子,人有點懵。
他這輩子都沒怎麼挨過打,更別說是被一個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