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再次走進教學樓，電子屏上的黑名單上，她的名字已經消失了。
貴族學生們從旁邊經過，對此，反應都很淡。
甚至有種早就該撤了的感覺。
畢竟，上次宴會的事傳出來，誰都知道阮棠的黑名單，只是個擺設。
撤與不撤，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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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外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布加迪停在正門口，車門打開，司凜從車裡出來。
周圍幾個正在往裡走的學生，幾乎同時停住腳步，不約而同往兩側讓開一條路。
給這位難得一見的大少爺讓路。
司凜目不斜視地從人群中穿過，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不緊不慢。
教室里，前排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林曉葵今天又沒來，這都第幾天了？」
「她哪還有臉來，論壇上那些照片雖然被刪了，但誰沒存啊。」
「噓，司少來了。」
教室忽然就安靜了。
司凜站在教室門口，找了一圈，終於在最後一排，看見了阮棠，她正低頭翻課本。
他長腿一跨，就在阮棠旁邊的椅子坐下，隨意往後一靠。
男人的手臂搭在阮棠身後的椅背上，姿態矜傲，側目盯著小姑娘。
阮棠當他不存在。
前排幾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
阮棠不是溫少的女朋友嗎？怎麼司少直接坐到人家旁邊去了？
舊情復燃？還是阮棠腳踩兩隻船？
但沒有傻到敢去問。
她們偷偷轉過身，又默默轉回去。
教授推門進來，看見後排多了個人，愣了一下。
他沒見過司凜來上課，但整個聖瀾沒有人不認識這張臉。
教授移開視線，翻開講義，「今天講貨幣政策，請翻到第一百頁。」
阮棠低頭翻書，拿著筆在空白處記筆記。
司凜面前的課桌上什麼都沒有，他從她筆袋裡抽了一支筆，拿在指間轉著。
轉了兩圈，筆掉了，落在她課本上。
小姑娘沒理他，把筆撥到一邊。
司凜又拿起來轉，又掉了，這次滾到她手邊。
小姑娘還是沒理他。
司凜沒了耐心，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背。
小姑娘把手縮回去，繼續寫字。
他又戳了一下她的課本邊緣。
阮棠深吸一口氣，轉過臉瞪了他一眼。那雙杏眸里寫著：你到底要幹嘛。
司凜歪了歪頭，「棠棠。」
「聽課。」
「那篇帖子是……」
「聽課。」她認真重複，轉回去繼續寫筆記。
司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叩了兩下，又側過身，湊近她耳邊，「那都是別人臆想的，跟我沒關係。」
「那個女人，邋裡邋遢，自以為是，我都煩死了。」
阮棠不理他。
他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碰到她的耳廓，「我跟她真得什麼都沒有。」
小姑娘猛地轉過臉，兩個人離得太近了，她的鼻尖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她往後縮了半寸，杏眸瞪著他，壓低聲音，「你先坐好。」
講台上，教授寫完了一整面板書，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
他的目光掃過後排，看見那位執事之首整個身子都歪到旁邊去了，幾乎把人家小姑娘堵在課桌和牆壁之間。
教授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大。
阮棠氣壞了，借著這個機會往前一傾，嘴唇湊到司凜耳邊，「再煩，試用期就過不了啦。」
然後她一下子縮回去，端正坐好。
翻開課本，拿起筆，繼續寫筆記。
小下巴微微揚起，腮幫子鼓著，不樂意搭理他了。
司凜懶懶靠在椅背上，嘖了一聲，耳朵還癢著。
小姑娘聲音輕軟，但說出來的話倒是挺狠。
不過，司凜可不在意她嘰里咕嚕一頓說什麼，就一個念頭：想親。
——
聖京南郊，楓葉林掩著一座別院。
沈硯坐在書房的窗邊。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書桌前，身形頎長，穿一件藏藍色襯衫。
他叫沈渡，是沈硯養姐的兒子，算是他的侄子。
這些年，沈渡一直跟在沈硯身邊，幫他處理外界聯絡的事。
沈渡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解，「叔叔，宋恬放出去的那些照片，我們明明可以在發出去之前攔下來。」
「林曉葵是我們一直在關注的特招生，她在聖瀾替平民發過聲，被霸凌過，也反擊過。」
「但這次的事一出，她就徹底失去話語權了。」
沈硯沒有抬頭，「你覺得她還能翻身嗎？」
沈渡頓了一下，「很難。照片是真的，不管是不是被強迫，輿論不會在乎這個，她的名聲已經毀了。」
沈硯淡淡開口，「嗯，那都是林曉葵自己的事，不必插手。」
沈渡不說話了。
沈硯調出一張偷拍的側臉照，拍攝角度很隨意，大概是某個學生用手機隨手抓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深藍色的校服裙，正低頭翻手裡的課本，側臉在日光燈下白得發光。
眉眼精緻得不像真人，但周身的氣質又乾淨乖巧，和聖瀾那些勾心鬥角的學生完全不在一個圖層。
沈硯把屏幕轉向沈渡，「我更看好的，是她，阮棠。」
沈渡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眉頭皺起來，「太漂亮了。」
「漂亮不好嗎？」
「在這樣的環境裡，太漂亮不是好事。」沈渡的語氣很直。
「她這樣的長相，勢必會被貴族捧著，嬌養成一隻不通世事的金絲雀。」
「林曉葵至少有反抗的勇氣，她呢？從頭到尾都沒有站過隊，沒有替平民說過一句話。」
「她身上沒有任何我們需要的品質。」
沈硯垂眸，「是嗎？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什麼直覺？」
「她並非不通世事。」沈硯把屏幕轉回來，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
「她能在司凜身邊待那麼久，能在溫衍和司凜之間全身而退，這不只是光憑美貌就能做到的事。」
「你也知道執事團的那幾個人，這幾年玩得有多瘋，美貌只是他們享樂的附加價值。」
「想反過來，僅憑區區外表就拿捏他們，是不可能的。」
「更大的可能，是被他們當成禁臠，四人同享。」
「但阮棠，已經惹得司凜只想獨占，甚至為她對溫衍動手了，她怎麼可能心思簡單？」
沈渡張了張嘴，還是不太相信。
這個女孩，看起來確實就只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