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捏開四品大丹的丹殼之前，照舊先將那層殼分給了蹲在廊下的青鷹和哮天。
青鷹低頭啄起最大的一片，仰頭咽了下去，然後便安靜地蹲回了溪邊那塊青石上。
赤金色的眸子半闔著，儼然是已經開始搬運藥力。
哮天則湊過來，用舌尖卷了兩片送入口中，嚼了幾下便咽了下去。
不過很顯然，想要封存四品大丹的藥力，這層丹殼本身所擁有的藥力也可謂是十分誇張！
比起先前五品大丹的丹殼要厲害得多。
青鷹和哮天吞下丹殼後，身上開始緩慢地浮起一層極淡的靈光。
那光暈在它們的皮毛和羽毛之間不住遊走，片刻之後，才緩緩沉了下去。
陸沉抬眼掃了一下。
他發現，不管是青鷹還是哮天，看其體內的氣息都已經幾乎達到了氣關巔峰的圓滿狀態。
青鷹的氣息凝練沉穩，像一口已經被反覆鍛造過的鐵器。
哮天的氣息則更加兇猛粗野，帶著一種仿佛還沒有完全被馴服的力量，潛伏在皮毛底下，隨時都可能衝破界限。
陸沉也不知道這些精怪之類想要突破上去需要什麼樣的東西，亦或者需要什麼樣的機緣。
他之前在沈爺那本舊札記上翻到過一些零散的記載。
說妖獸晉升大妖需要的不只是天材地寶，還有某種與它們血脈本源相呼應的契機。
那份契機往往不在人所能控制的範圍內。
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他們。
相信留存在他們血脈之中的能力，相信他們會在某個合適的節點上自己完成那最後一步的跨越。
哪怕是陸沉現在擁有風水奇門的完整傳承，他在相靈這一道上所鑽研的時間還是有些太少了。
若是先前能將相靈這下三脈的手段也多研究研究，興許這個時候，他就能找到一條更簡單就能讓青鷹和哮天晉升大妖的路線。
他盤坐在桃樹下，心裡微微感覺有些可惜。
可惜，對他而言實在是時間不夠。
天碑上遺留下來的信息想要破解起來難度極大。
每一點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研究學習。
先前他只能找那對他而言最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戰力的風水法陣去鑽研。
如今風水法陣鑽研的成果已經能夠用了，就又輪到了提升自身實力的時候。
天碑之上所擁有的諸多手段，他實在是沒有功夫去多做研究，多做涉獵。
這些東西都只能留待以後去慢慢再說。
等他什麼時候實力進入瓶頸的時候，再拿來慢慢提升自身的維度。
現在這種情況之下，陸沉除了提供給青鷹和哮天更多的天材地寶之外，並沒有其他能輔助他們成長的好手段。
眼看著青鷹和哮天吞下丹殼之後都開始安穩地吸收其中藥力，陸沉也沒有再去多做關注。
他自己將那枚四品大丹直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那枚丹藥在舌尖上化開的力道比五品大丹猛烈了數倍不止！
那團看成恐怖的藥力，沿著食道一路沉入丹田，像是一條燒紅的鐵線貫穿了他的內臟。
丹藥入腹之後，一股比之前更恐怖的藥力直接在他體內爆炸開來。
像是一枚被密封了太久的爐膛驟然被捅破了封泥。
所有的熱量在同一瞬間向外傾瀉。
那些藥力像是無數條被同時點燃的火蛇，在他經脈中翻卷膨脹，將沿途經過的每一處穴竅都撐得發脹。
所幸他先前已經提升過一個小境界，距離法相境已經不遠，經脈和丹田的容量都比閉關前寬裕了許多。
否則光是這股恐怖的藥力，他就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將其全部吞納下來。
陸沉沒有遲疑，當即收斂心神，瘋狂運轉八九玄功。
被他催動的功法，將那些四散奔涌的藥力逐股收攏壓縮，沿著功法運轉的路徑灌入丹田之中。
那些藥力在八九玄功的牽引下變得越來越凝練。
從一股粗放的洪流漸漸收束成一條可以被疏導的細絲。
沿著經脈的走向持續地注入他體內那兩道正在旋轉的氣息之中。
他體內生死二氣加速旋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
每一次旋轉都比前一次更加有力。
震盪的餘波沿著氣息的邊緣向外擴散，將他丹田內部的空間都撐得微微擴張。
就在這種持續的灌注和旋轉之中，他的意識再次被那股旋轉的力量拽離了肉身，進入到了那個他已經見過一次的未知空間之中。
這一次，生死二氣凝聚成的巨龍在他眼前展現得更加清晰。
黑色的巨龍身上覆滿了細密的鱗甲，每一片都像是被反覆錘打過的玄鐵，邊緣處泛著暗沉的光澤。
它們的體型比上一次大了將近一倍。
盤旋時掀起的風壓讓他能感覺到一股實質般的重量從身側掠過。
龍鬚在虛空中微微飄動著，就連它們的雙眼都有了靈智！
不再是上一次那樣只是一點紅光在瞳孔深處閃爍，而是真正有了一種像是活物注視著的質感和光澤。
陸沉極力將巨龍如今所呈現出來的狀態刻印在腦海之中。
他感覺，自己應該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能如此清晰地看到這兩條氣息的本源形態了。
這一次必須牢牢記住每一處細節。
這些都在等著日後他憑藉一己之力去復刻。
把那些還沒有完全穩固的輪廓逐一夯實。
他感覺這樣的形態應該就是他所追求的，體內生死二氣所能夠形成的最終巔峰狀態！
他在心裡反覆描畫著那些線條，直到確認它們已經被牢牢地刻進了記憶深處。
隨著兩條巨龍的持續盤旋，那個毫無生機的世界也隨之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一次，世界之中的變化出現得更加細膩。
不再只是一片乾涸的灰白，而是有了一種更加具體的質感。
地面像是一層被曬裂的厚泥板，裂紋從腳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道都深不見底。
遠處的山脊像是被曬乾了水分的枯骨，稜角分明地橫躺在天際線邊緣。
空氣中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動的痕跡。
那種死寂的觸感讓陸沉感覺到一種窒息和肅殺。
他的眼中出現一條條扭曲的紋路，布滿視野中的每一寸空間。
這世界像是乾枯的樹皮，那些紋路沿著山脊，地面，沿著虛空本身向外延伸。
他感覺自己能輕易沿著這些紋路將其剝開，像是揭開一層陳腐的舊皮。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浮現在腦海之中。
陸沉隱隱有些明悟。
這就是直面死亡的本質。
只是用一種他暫時能理解的手段展現在他面前而已。
那些紋路每一條都對應著一種衰敗的路徑，一種凋零的方式，一種從存在滑向不存在的方向！
他看不全也看不清。
但那種觸感已經足夠讓他明白，自己正在靠近這本質的最底層。
然後一道雷霆從虛空中劈落下來。
那道雷霆比他上一次看到的更寬，更烈！
帶著一種像是要將整片世界從靜止中撕裂開來的力道。
從極高處落下來，砸在那些乾裂的地面上時炸開一圈熾白的光暈！
死寂被打破。
強烈的生機從那道雷霆的落點處湧現出來，沿著那些乾裂的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被雷霆劈開的地面縫隙中開始滲出水汽，水汽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水珠匯成細流，細流沿著紋路爬滿了乾裂的地面。
所過之處那些枯黃的痕跡正在被一種極其迅速的生長覆蓋。
像是有人將一卷被壓縮了千百年的春天，在這一瞬間全部釋放了出來。
生死並不對立，而是在瘋狂地轉化。
生死轉化中的奧妙，陸沉根本看不透也琢磨不清楚。
那些變化的速度太快，層次太多，像是一本被同時翻動了千百頁的書。
你試圖去讀其中的一行，另外九十九行已經從你眼前掠了過去。
他果斷地放棄了這個過程中的領悟，轉而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那雷霆的盡頭，集中全部心神去追蹤那道光芒的來源。
熾白的光從滾滾的虛空中而來，虛空猶如一片無邊無際的雷雲，遮罩了陸沉先前的目光。
他之前只能看到光芒的來向，卻看不清光芒後面的東西。
但這一次，藉助四品大丹的藥力，讓他擁有了在這個空間中更強的行動能力！
他的意識比之前更加凝實，他能夠控制自己在這片虛空中的移動方向，不再只是被動地觀看。
只見他飛身而起，沿著那道雷霆遺留下的軌跡不斷逆流而上。
穿過一層又一層虛空。
穿越的過程極為漫長。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通道中被持續地拉扯著向前。
周圍的虛空像是一片正在緩慢流動的粘稠液體，每一寸都充滿了抵抗感。
他不知道逆流了多久。
時間在這片空間中失去了刻度，只有一個持續向前的主觀長度在不斷地累積。
就在他最後一點靈光也要消失的時候，終於，他看到了那雷霆降落之處的源頭！
那是一座立在虛空之中的巨大城池！
像是從某個更高的層面上被懸掛下來一樣。
它延伸到極深極遠處，看不到盡頭，像是一片被從天空上裁下來的大陸。
城池通體散發著瑩白色的仙光，無量生機從城池的每一寸表面湧出來。
那些光芒像是溫熱的潮水一樣持續地向外擴散。
瓊樓玉宇層層疊疊地堆疊在城池內部。
高低錯落，每一座都有百丈千丈之高！
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像是一條活物一樣在建築的表面緩慢地遊走著。
下一刻，他的意識粉碎了。
那些畫面在他眼前炸成無數碎片，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擊碎了一面鏡子。
鏡中的世界連同他看向鏡中世界的那道視線一起碎裂開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從極高的地方墜落下去。
身體在失重中翻轉，下墜，持續地墜向一片什麼也沒有的虛空底部。
回到自身體內時，陸沉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重新穩住心神，將意識沉入丹田查看那兩道氣息的狀態。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字。
天庭！
他在雜記中經常看到這個詞。
那些前朝殘卷和舊札里都提到過。
三千年前世有天庭，統御群仙，掌天地大道，享萬世太平。
在陸沉看來，也就只有方才那座懸在虛空中的城池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庭！
那種規模，那種氣息，遠遠超出了他之前所有關於天庭的想像！
而此時他再去看體內那生死二氣時。
發現那兩道氣息已經被直接提升到了九尺！
粗細更是已經有了手臂粗細！
他的境界無疑已經來到了陰陽境後期，距離法相境只差最後一道門檻。
那道門檻的輪廓正在前方的黑暗中漸漸成型。
更讓陸沉欣喜的是，這生死二氣如今竟然真的隱隱有了轉化為龍形的態勢！
一條黑色，一條白色，在丹田中盤旋時不再是完全模糊的氣流，而是有了一種像是被初步雕刻過的輪廓感。
龍頭的形狀已經能夠辨認得出了，鱗甲雖然還只是淺淡的溝壑，不像是在那虛空世界中看到的那麼清晰，但那些溝壑確實存在，而且正在朝著更精細的方向發展。
他們雙眼雖然還沒有靈光，但只要持續雕琢下去，必定有成！
他本想藉助四品大丹中所剩下的藥力繼續雕琢生死二氣使其完全蛻變。
那枚大丹的藥力還沒有完全耗盡，至少還剩了一半有餘在他的經脈深處持續地釋放著殘餘的熱量。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完全可以將那兩道氣息從現在的雛形狀態推到接近完美的龍形。
可就在這個時候，外界一陣震動傳來，打斷了他繼續凝聚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