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倒是沒想到董霸現在還有這個心思。
不過看他說起來眉飛色舞，兩眼放光的模樣，確實是真心這樣想。
那股子被重新點燃的勁頭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也就乾脆隨他去做了。
陸沉擺了擺手說：「那就預祝董大哥未來真能成就一番事業，這商會，我可就託付給你了。」
董霸咧嘴一笑，然後像是又想起什麼，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咱們這商隊，以往行商用的都是我金刀董霸的名號，這名號也就是安寧縣這一畝三分地有人認，加上先前也都是前往道城小打小鬧，就一直也沒想著要換個名字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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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既然去了青州也打開了門路，往後憑著侯爺的身份，這商會絕對不能小了。」
「這時候再去用我董霸的名字實在是不太合適。」
「不如趁著這次，侯爺就先給商會起個響亮的名字。」
他說完便看著陸沉，目光里有種等著落筆的鄭重。
陸沉點了點頭。
董霸說的這事情確實在理。
商會起名這種事情，說不重要，也多少有些看背後的人。
他想了想，目光在帳中那盞正在微微跳動的燭火上停了一瞬。
「那我看乾脆就叫山海商會吧。」
董霸品咂了一下，眼睛一亮：「山海商會，好名字，我看行！」
「以後咱的商會必定能開遍山海！」
他說話時胸膛挺了挺，腰杆也變的直了不少。
陸沉笑了一聲：「那這事情就還得董大哥你多努力了。」
董霸拍著胸脯應道：「放心，這些事情全都交給我就成，你只管專心修行，後頭的事我替你盯著。」
陸沉又問：「那這次過去，青州那邊的門路如何？」
董霸斂了斂笑意，正色道：「我細細觀察過了，應該沒有問題，與憐生教之間也沒什麼關係。」
「他們確實只是提供了這麼個人，不管是周圍的百姓還是附近的商號都知道他們先前遇到的那事。」
「這門路好用，不過之後我再過去，就想要嘗試再去多找找路子。」
「不過真說起來，那家的糧米和布匹都是真不錯。」
「那布匹織得細密均勻，染的色也正，比咱們道城鋪子裡賣的那些高出一截不止。」
陸沉點頭，語氣認真了幾分：「這些事就交給你了。」
「反正切記不要跟憐生教有明面上的關聯，並且小心青州的蒼家。」
「若是真遇到了事情，寧願虧了貨也千萬不要人出事。」
董霸拍胸脯道：「這事情你放心，我們都知道。」
「蠅頭小利咱不貪，但要是誰覺得欺負到我董霸頭上就能輕易過去的，那多少得讓他知道什麼是厲害！」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當年在安寧縣街頭跟人搏命時才會有的狠勁。
董霸有武學底子，現在也是氣關境界，尋常的山匪流寇在他面前翻不起什麼浪來，陸沉對這種事情倒不擔心。
他叫來白阿水，問：「你這一路上可有什麼發現？」
白阿水站在帳中，身姿筆挺，看起來頗有幾分你將領的風範。
他沉吟了一瞬，開口道：「以往這條路我基本沒怎麼走過，所以還不知道。」
「這次一走，感覺大不相同。」
「這地方的山賊匪類數量有些太多了。」
「不過說他們是什麼悍勇的匪類，有些高看他們了。」
「這些人大多都是之前青州大旱的時候一路跑來的災民，其中有幾個力氣大的，不想再到安寧縣朝廷治下討生活，就在半路上落草為寇。」
「說是落草為寇，其實也沒什麼實力，仗著人多，劫一些往來的財貨。」
「先前這條道被封鎖走不出來，兩年多沒人去走，現如今走的人也不算多，他們也就僅僅只能勉強活著罷了。」
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但留著這些人在，終究是個隱患。」
「咱們的商隊往後走得越來越勤，保不准哪次遇上大股的聚集，光靠護衛隊未必能萬無一失。」
陸沉點頭認同：「日後六扇門立下之後，掌管的就是這安寧縣中的一應治安，但也不僅限於安寧縣。」
「那些從安寧縣通往青州的必經之路，茶馬道的岔口，邊關六鎮來的糧道，都在六扇門的巡查範圍之內。」
「你帶人去將這些傢伙盡數拿下，查清楚底細，交給章程審斷。」
「罪責輕，願意歸附的，既往不咎，那些惡事做盡的匪首，全都按律處置，一個都不要放過。」
白阿水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便出去了。
此後幾日，安寧縣也在消化這次商隊所得。
這次的糧米運回來之後，確實讓安寧縣的生活變得更好了許多。
那些原本只吃粗糧和鹹菜湊合的工地民夫，如今午飯時能分到一碗稠粥和兩片鹹肉，端著的碗裡也多了些油星。
連帶著工地上的人飯食也好了.
一個個老百姓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勢，都生怕自己乾的活不夠多，過兩天斷了這樣的伙食。
這一天能在外幹活就能給家裡省下一筆錢，況且還有工錢，實在是沒人有這個膽子偷奸耍滑。
那些從前愛偷懶的懶漢，如今在工地上也甩開了膀子使勁夯土，生怕被工頭記上一筆給換了去。
董霸回來之後只停歇了三天就再次帶著商隊出發。
這三天中大部分時間還是用來籌措各種藥材山貨。
那些裝貨的麻袋在庫房中堆得像小山一樣，每一袋都紮緊了口子，貼著名簽。
光是商隊一來一回創造的收入，就讓陸沉有了付清麾下五千人俸祿的底氣。
那些原本懸在紙面上的數字，如今正一筆一筆地落袋為安。
他坐在案邊翻看曲紅送來的帳目，指尖在那些墨跡分明的收支之間，讓他心裡有了底。
那些等著發餉的護衛和差役，也終於能在規矩之內領到該拿的月錢，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靠外快貼補。
然而，陸沉也隱隱感覺到了另一個問題。
董霸這樣的頻率和規模的商隊，怕是安寧縣裡的這些藥材很快就會供不應求。
那些跟山郎本就是稀缺的人手，商隊本身又抽調了一部分能出遠門的壯勞力去跟車押運。
能賺這種錢的，何必還去山裡冒那份險？
日子一久，願意進山採藥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而且商隊賺的本就很多。
一趟青州往返，抵得上從前十幾趟道城的收入。
那些看見甜頭的跟山郎自然也動起了轉行的念頭。
陸沉沉思片刻，心中漸漸翻起一層新的思量。
這山貨藥材若是沒了，豈不是還得去旁的地方去收貨？
這龍脊嶺橫跨何止千里，內里的好東西還多，奈何安寧縣現在實在是抽調不出來足夠的人手了。
培養一個跟山郎可沒那麼容易。
得認得地形，分得清藥材，避得開險地，還得有足夠的腳力和膽氣。
這些東西不是隨便招幾個人便能頂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