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青青確實說到做到，而且對陸沉是極為放心。
她只在安寧縣多留了一夜，跟林香緣交代了一下之後。
次日清晨，天還沒大亮，便帶著那老婦人以及隨行的幾個人悄然出城了。
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在晨光中延伸了一段便折入了山道，被風一吹便模糊了大半。
只留下林香緣以及照顧她生活起居的一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雖然也是修行武道的武人，但她修煉的程度並不算高。
如今實力也不過是剛進氣關，平日裡幫林香緣打理日常起居，採買跑腿，順便充當一個不惹眼的護衛。
留著這樣的人在林香緣身邊照顧，正好不會引起太大麻煩，又確實能照顧得了她，不會給陸沉增添額外的負擔。
如此算下來，侯青青這個聖女做事在細節上確實很討喜。
她的每一層安排都留好了分寸。
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對方覺得負擔過重。
陸沉先將林香緣暫時安頓下來，又在門口安排了兩個可靠的暗線輪流守著。
算是把她納入了安寧縣的日常運轉之中。
他本來準備自己先回道城，等到侯府全都搬遷過來，各處人馬都安頓完畢，再來商談這商道之事。
畢竟事情總得一件一件地落定，急也急不來。
卻不想林香緣自己主動說：「陸大哥，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而且你的商隊也是從安寧縣走，人手都是現成的。」
「不如我就直接帶著他們先去青州給你們認個門路？」
「要是這一趟做成了，就當成是我給你侯府搬遷的賀禮吧！」
她說話時微微前傾著身子仰頭看他，有一種主動請纓的急切。
顯然是早就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這一趟該怎麼做。
陸沉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她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停了一瞬。
語氣認真的確認道：「單只你一個過去，可有把握？」
「那邊的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先前董霸派人去探過好幾迴路，都被人擠兌回來了。」
林香緣笑嘻嘻地應道。
她眼角彎起來，像一隻已經準備好了要出門捉蟲的小貓：「陸大哥放心吧。」
「在嶺南你看我只是一個小姑娘，但是在青州的話，我還是有不小能量的！」
「那些商會的人認得我的臉，也認得我身後站著誰，該給的方便他們不會不給。」
陸沉知道林香緣這是在說自己憐生教的身份。
她雖然年紀小，可在青州那些商會和世家眼中，她頭頂著憐生教候補聖女的名號，某些時候比任何商隊領隊都好用。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青州遇到她的時候，她的處境可沒這麼樂觀。
被那群灰衣人在白芒山的林子裡追得滿山跑，臉上的表情也不像此刻這樣篤定從容。
想來是侯青青這女人在自己去了一趟蒼梧道之後，又把青州的憐生教內部肅清了一遍。
該清理的激進派清理乾淨了，才給了林香緣足夠的底氣。
陸沉點了點頭，語氣放得比方才鬆了些：「那既然你有這個想法，我也就不掃興了。」
「我這邊的人手沒有什麼實力很高的，但是作為普通的商隊護衛，勉強夠用。」
「第一次跑過去，為了安全起見，我再加點人手護送你們過去。」
林香緣沒有拒絕。
她知道這是陸沉在替她留一層穩妥的後手。
她自己雖然不懼青州那邊的地頭蛇。
可路上那些荒郊野嶺間的流寇和劫匪，卻不會因為她認識誰就繞道走。
商隊的主體自然還是要以陸沉的手下為主。
他們憐生教的勢力能不參與就不參與。
這可是侯青青之前就已經定下來的。
在外人面前，他們這憐生教的門面招牌自然不錯。
可若是放在陸沉這樣的天賜侯面前，與他們有所牽連，可就是在給侯爺拖後腿了。
所以這次商隊從人員到騾馬，從貨源到路線，全都得走陸沉的渠道。
林香緣只在到了青州之後才動用自己的關係網去對接那些商戶，其餘的路程一概不摻手。
陸沉屬意的人自然是白阿水。
他先前就奉命在安寧縣駐紮，手底下帶了幾個巡山司時期就跟著他的兄弟。
這些人都是見過血，走過遠路的老手。
本身也只是在修煉提升實力。
現在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加上他之前在巡山司的時候也積累了一批兄弟，不少人對他忠心服氣。
現在拉出來湊一支護衛隊完全夠用。
一念至此，陸沉就帶著林香緣一起去了董霸宅邸。
董霸正在後院的庫房裡清點一批新收上來的藥材，聽到陸沉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出來。
見到陸沉時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兄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這邊連個風聲都沒聽著！」
他對陸沉的手段越發敬服。
這位侯爺來去無蹤的本事，實在是讓他震驚。
不是都說成了宗師之後就沒辦法亂跑了嗎。
怎麼感覺陸沉這位宗師，根本就沒有任何限制！
陸沉與他寒暄了兩句，便直入正題：「董大哥，我決定，之後商隊要調整一下，我們要把藥材賣到青州去。」
董霸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他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顯然是這個話題他自己也想過很多回：「我也想過這種事情，但是青州實在是沒有門路。」
「我之前派過去探路的人，基本都沒了下文，那邊的人要麼是跟蒼家有勾連，要麼是跟本地的世家鎖死了供應，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那邊的世家抱團很緊，蒼家又看不上我們這點小規模的貨。」
「甚至有幾次過去，還被人給故意黑了下來。」
「藥材到了那邊被人用各種藉口壓價壓到血本無歸，損失了不少。」
他說話時眉頭擰著，顯然那些虧本的經歷還在他心裡留著疤。
陸沉沒有急著解釋，看了林香緣一眼，然後才對董霸說：「大哥放心，這次我可是帶了門路過來的。」
董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陸沉身邊那個穿著花布棉襖的小女孩。
她正站在陸沉身側安靜地聽著，袖口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整個人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卻沒有任何怯場的表情。
董霸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林香緣倒是不認生，她見董霸看過來，便微微挺了挺胸脯。
開口時語氣認真，像是在與董霸談一樁真正的買賣。
聲音雖然帶著孩子氣的清脆，措辭卻利落得不像她這個年紀：「青州那邊的門路好說，就是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貨源夠不夠？」
董霸聽到這句話，他嘴角一勾，有一種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直接問過存貨的興奮勁兒：「你要說別的，我不敢保證，但你要說咱這山貨藥材，那是絕對管夠的！」
「剛好現在碰上年關，之前山路不好走，行情不算太好，我們手裡也壓了一批貨。」
「你想要多少，我就能拿多少出來，保證都是高品質的好東西！」
林香緣努了努鼻子，老練的應道：「你可別拿這種事情來蒙我，莫要小看了我在青州的門路。」
「他們能吃下去的山貨恐怕要比你想像中的多多了，怕就怕你沒那麼大的商隊去接這筆生意。」
她說話時目光在董霸臉上定定地落著，全然沒有因為自己年紀小而露怯的意思。
董霸一聽這話，猛地一拍手：「好！」
「我董霸別的不敢說，就這山貨藥材，若是不夠了，哪怕我親自去龍脊嶺裡帶人去挖，也絕對給你挖回來！」
這一句話從他嗓子裡蹦出來時，讓旁邊站著的幾個夥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個曾經脾氣火爆，性烈如火的董霸，這些年做了富家翁之後早都已經收斂了脾性。
可這一刻他站在那裡，那股當年在安寧縣街頭與人大打出手的悍勇之氣又浮了上來。
陸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道弧線。
「你們都不用憋足了勁，這次過去先是去探探路，我讓白阿水過來護著商隊過去。」
「要是能成，開春之後我們再將這生意做得更大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