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弟你身為御賜親封六扇門神捕,論起名頭,可要比金章來得更大。」
「但陛下封的神捕,終究只是個名頭,好聽,沒實權,也就是看著威風。」
謝星河的聲音鋪展開來,他仔細為陸沉分析利害。
「這次我便剛好上書,奏請王爺加封你金章捕頭的權能,將你欠缺的這一環也給補齊了。」
「金章捕頭乃是正五品的官職,只需要王爺點頭就可以。」
「你已經是銀章捕頭了,往上再走半步並不算破格,王爺那裡我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阻礙。」
「但想要到從四品之上的官位,就得要奏報朝廷,得吏部批准之後,才能任命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那一關就不在嶺南,而在京城。」
他頓了一下,有些可惜道:「但你在朝中根基太淺,而且安崖府中那些事情,也讓你的名聲多少受損。」
「那些被你斷了財路的人不會放過你,他們不直接在明面上反對,卻會在每一個需要他們點頭的關節上給你製造障礙。」
「這位置怕是你要不來,只能等未來再看,是否能有什麼轉機。」
他說等未來再看時語氣放慢了一拍,顯然這種事情就算是他,也感覺沒有什麼希望。
除非這個未來,會發生什麼他現在根本想像不到的轉機。
「不過你也別小看了這四品之上的官職。」
「為何四品就要奏報吏部,那是因為四品之上,就能食天下氣!」
「朝廷氣運加身,對修行的助益極大!」
「那些在朝堂上坐久了的老傢伙們,即便是武道天賦平平,壽元也比尋常武人綿長得多,便是因為有那一口天下氣在替他們續著。」
「你如今拿不到,也不必強求,先按捺下來,靜待天時,日後未嘗沒有機會。」
陸沉心裡明白,這算是真正掏心窩子的話了。
他在安崖府廢除安家強征的徭役,將那些被盤剝了多年的百姓從沉重的賦稅中解脫出來。
雖說讓他得了安崖府百姓的認同,完成了游神道果其中一部分儀式,獲得了名動一府之地的氣運加持。
但事實上,這些事情損害的可是朝堂上那位九五之尊的利益!
那些被減免的徭役,原本是要被折算成天材地寶上貢京城的。
那些被廢除的苛稅,原本是要被送進內庫供皇帝煉丹用的。
他斷了一條輸送線,就等於是動了那位的丹鼎。
加上先前陸沉這一路走來所做的諸多事情。
朝廷兩次給的封賞中雖然名頭都給得不小,天賜侯,六扇門神捕。
可落到實際上的利益,卻根本不見多少。
天賜侯只有爵位封號,沒有實際的封地和食邑。
神捕只給了名頭和五十斤千煉玄鐵,沒有統轄一方的實權。
這同樣是那位九五之尊的一種制衡手段。
給他名聲,讓他替朝廷撐門面,卻不給他讓人安身立命的實際權力。
這樣他便永遠只能是一個沒有根基的孤臣,走不了太遠,也造不了反。
他陣斬雲蒙二皇子,成為天賜侯,與齊王年輕時候的名號相同,那是陛下在給他期許。
但能不能擁有與齊王一樣的資源,那還得看陸沉自己的表現。
可很明顯,在那之後陸沉表忠心的手段並沒有能上達天聽。
或者說,陸沉並沒有想過要做那種事情。
讓他送禮給朝中大官,甚至送錢給那位陛下,這錢從哪裡來?
還不是兩個字,搜刮!
他做不到。
之後陸沉突破宗師,加封神捕,也就給了一個神捕的名頭,加上五十斤千煉玄鐵。
這確實是一筆財富,但對比起神捕的名頭所應該有的權勢,卻遠遠不夠。
按理說,一個神捕該有權調動一道之內的六扇門力量,有權追查三品以下官員。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那位陛下顯然是需要陸沉有這個名頭,以此彰顯大乾國力欣欣向榮,未來天驕層出不窮。
可不給陸沉實際上的權勢,就代表陸沉做的事情沒討到朝廷的喜歡,或者說,他沒去第一時間就給朝廷表忠心,表明要當朝廷的狗。
那些願意跪下去的人,俸祿和實權都來得很快。
而像他這樣站著不動的,便只能繼續站著。
之後安崖府中對付安家,削減安崖府百姓徭役的事情做了之後,風波雖說在朝堂上波折很大,但最終是沒有多少落在陸沉身上。
陸沉對此有所耳聞。
據說當日在朝堂上,為此事兩派人馬大吵一架。
有說陸沉此舉不尊王法,不尊朝廷,要將他直接拿下。
另一派則是言說陸沉乃是在收攏民心,為嶺南這邊的穩定打基礎。
如今雲蒙虎視眈眈,要是再像安家一樣行事激起民變,怕是一場大禍!
兩方人馬爭論不休,最終內閣紀首輔拍板定論。
陸沉有功,但過失極大,功過相抵,但也必須要受罰。
鑑於沐王為他作保,就只罰俸三年。
這事也是在這幾天,王爺遣人送信過來給他說清楚的。
信中話語雖然客氣,但字裡行間都是在明里暗裡提點陸沉做事還是小心一些,下一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他這次完全就是被朝堂中那兩派人馬給當槍使了。
陸沉的舉動,可以算是旗幟鮮明地反對陛下收攏天下天材地寶,求仙問道,觸動了那位陛下的利益。
朝堂之中反對陛下的這一派人馬人數不多,但都是老資歷,有不少的影響力。
那些被皇帝冷落多年的老臣,他們借著陸沉這樁事發聲,主要還是因為這位陛下十餘年如一日不理朝政,橫徵暴斂,導致天下九州亂兵頻發。
如今借著陸沉這頭頂天賜侯的小人物作為藉口,在朝堂之上發難。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針對的不是陸沉,而是想要拉陸沉背後同樣曾經是天賜侯的齊王開口。
陸沉只是被殃及池魚罷了。
可這種事情真算起來,陸沉自身也是壞了規矩。
他這種時候想要晉升哪怕從四品,也絕對沒有過得了朝堂的可能。
要是再傳到陛下耳朵里,怕是還會對他有更不妙的傾向!
一個已經開始在地方上削減貢賦的宗師,如果再被賦予食天下氣運的實職,那便等於是在皇權的堤壩上又多鑿開了一道口子。
陸沉沉默了片刻,將謝星河說的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說起來,小公子所建立的巡山司,掌印司正趙無忌,本身就是正四品的官職,與一府府君都可相提並論。」
「這官職,也給的有點太高了吧?」
「何況這還是一個新設立的衙門,這恩寵確實來的有些太過了。」
謝星河搖了搖頭:「這裡面可有不小的內情。」
「小公子這巡山司背後,自然也是有朝廷博弈的結果。」
「沐王府中的兩個公子,大公子背後站的是玄教和一批世家,小公子背後則是禪教和另一批人。」
「他們各自都在朝中有人替他們說話,替他們鋪路。」
「禪教為何比玄教就敢更光明正大地在嶺南做事?巡山司這位司正,可沒少在背後牽線搭橋。」
「那些和尚在安崖府引地脈,收攏徭役的時候,可都是有他們出力的。」
「而且這巡山司,最初定在安寧縣,如今挪去邊關六鎮,巡的可不是一個龍脊嶺,那是整個嶺南三府,無數天材地寶的流向!」
「這些天材地寶最終是落在誰手裡,豈不是就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