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聽到寧王府那中年人這般說法,當即就忍不住有些想要吐槽。
自家壓箱底的神兵,竟然需要請外人過來大庭廣眾地看,並且還能讓人上手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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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抽象的事情怎麼想都不對勁!
這可是他們修煉獨斷天罡之後所能夠承載的最後底牌,是寧王傳下來壓住蒼梧道氣運的東西!
在陸沉看來,哪怕這神兵在他們手中已經沒有使用的可能,那就越是得保證幾分神秘感。
只有讓旁人不知道你們的虛實,不知道這神兵到底還有沒有用,到底還有沒有人能拿得起來,才能夠最大限度地擁有戰略縱深,讓那些想要動手的人在邁出那一步之前先猶豫三分!
像是現在這樣,直愣愣地將神兵拿出來讓外人上手試,不光可能會讓神兵泄了底氣,更是證明他們這些人十分廢物!
等到真有朝一日老寧王故去,這些個世家對於寧王府本身再沒有任何顧忌的時候,神兵的存在或許能是他們最後保命的底牌。
可現在這麼一下,底牌的作用自然徹底消失。
就像是將一副牌攤開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你還怎麼用這張牌去壓人?
不過除了陸沉自己一個人神色顯得有一絲古怪之外,其他人的反應看起來都很正常。
那些世家傳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言語裡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今天會有這一出,甚至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才來的。
有人整理著袖口,有人朝著高台的方向微微傾身,目光裡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澤。
他們明顯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今日這樣的安排,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
很快,就有人將那用紅布蒙著的神兵抬了過來。
兩個氣關巔峰境界的武人一前一後,一人抬著鐵棍的一端。
他們肩膀上的肌肉繃得像是快要裂開的石塊,面色漲紅,額頭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一樣艱難。
即便是氣關巔峰的武人,兩個人抬著神兵走出來的時候都還感覺十分吃力,像是肩上扛著的不是一柄兵器,而是一座矮山。
陸沉見狀也有些好奇地看過去。
這神兵看起來就是一截混鐵棍子,通體烏黑髮暗,約有一丈來長,大腿粗細,表面粗糙不平,帶著一種像是被烈火反覆灼燒過的紋理。
看著其貌不揚,丟在路邊怕是都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也全然沒有什麼特殊的氣息外泄,連一絲天地之力的波動都感覺不到,就像是一件被遺棄在牆角多年的舊鐵器。
但等到那兩個氣關巔峰武人終於走到高台前,將鐵棍小心翼翼地放下,棍底觸到地面的那一刻,陸沉頓時感覺整個寧王府都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震顫從棍底接觸地面的位置擴散開來,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錘從高處落下,精準地砸在了整座府邸的地基正中央!
而更讓陸沉心頭一緊的是,他清楚地感覺到,不光是整個寧王府在顫動,乃至於整個梧州府城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那種晃動並非是常人能夠察覺到的。
倒不是說這神兵真能撼動整個梧州府城。
尋常物件再多十倍的重量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而是這神兵落下的時候,讓陸沉立刻就感覺到,整個梧州府城的地脈都被撼動了!
那股力量的傳遞方式與尋常的重物落地不同,那完全是以氣脈共振的方式從棍底滲入地底,順著那些埋藏在地下的暗流節點一路擴散開去。
像是將一塊石頭投進了一池平靜的水中,漣漪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波及了整片區域的地下脈絡!
「這神兵真不愧是神兵,只是隨意地落下,就能影響如此巨大範圍內的地脈!」
「真不知道若是將其催動,又到底能有什麼樣的影響?」
陸沉心中想著,目光在那截看似粗糙的鐵棍表面仔細掃過,試圖找到那些隱藏在烏黑鏽跡底下的細微紋路。
他對地脈的敏銳感覺讓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捕捉到了方才那一瞬間的變化,讓他驚嘆於這種神妙的手段。
一般宗師雖然也會感覺到神兵的非凡,但絕對不可能像是陸沉一樣感覺這麼明顯。
那些宗師只會模糊地察覺到地脈有很模糊的變化,而陸沉卻能看清楚它是如何以何種方式撬動了地脈氣機,餘波又沿著哪條路徑消散的。
神兵落地之後,整個豎起來高有一丈,大腿粗細的鐵棍就那樣安靜地立在眾人面前。
沉默肅穆,讓人忍不住望而生畏。
眾人都忍不住圍了上來,目光在那些粗糙的表面上反覆逡巡,像是在試圖從那些看似隨意的凹凸中讀出些什麼。
「諸位,誰若是對神兵有興趣,大可一試。」
寧中則站在高台側面開口說道。
世子寧中天不在場,作為兄弟的寧中則自然可以做主。
他說話時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眾人,在掠過陸沉的時候故意很快就略了過去,只將目光放在這些世家眾人的身上,像是根本沒看到陸沉站在那裡一樣。
這樣的意思很明顯。
他忽略陸沉的存在,自然是不想讓他立刻嘗試,同時也是有要藉助陸沉的實力作為壓艙石的打算。
他們請陸沉過來,又給他下馬威的目的,就是要掌控和拿捏陸沉。
他們都知道陸沉是修煉了獨斷天罡的,如今又是宗師境界,拿起神兵自然是十拿九穩。
讓這些世家的強者過來嘗試,就是在給所有人看寧王府的底蘊。
看清楚了,雖然我們寧家的後生暫時還拿不動這神兵,但蒼梧道中能拿得動它的,依舊是我們寧王府這邊的人!
以往傳說寧王府中沒有人能操控神兵,使得寧王府本身的威懾力大減,但若是現在又有人能夠在其他所有人的見證之下重新將神兵掌控在手,結果自然不同!
他們準備的這個人選,就是陸沉。
第一個走上前去的人,是一個梧州府城內的大世家,徐家的宗師。
那是個中年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不像是個武人,更像是個常年坐在書房裡翻書的儒生。
他走到鐵棍面前停下腳步。
二者之間的體型完全不對等。
他那副清瘦的身板站在那根大腿粗細的鐵棍旁邊,渾像是瘦竹竿靠著老樹樁。
但他都已經是宗師境界了,其根基力量之強,怕是要能輕鬆舉起一座小山。
此刻他站在神兵旁,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按在鐵棍表面,隨後催動體內氣血,一股渾厚的力量沿著他的手臂灌注進入神兵之中。
那鐵棍初時沒有任何反應,可隨著他持續發力,神兵表面的那些凹痕之中開始綻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神光。
像是有被深埋多年的東西被重新喚醒了,順著鐵棍表面的紋路一節一節地亮上去。
從底部蔓延到中段,又從中段直達頂端。
神光凝聚至頂端的那一刻,猛然炸開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
一股恐怖的鎮壓之力從鐵棍頂端擴散出來,讓四周觀看的眾人都有些心悸!
有人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有人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面前。
那層氣浪掠過他們的身體時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滯重感。
而當中的那徐家宗師自己,臉上血管暴凸。
從額頭到脖頸的每一根青筋都像是要從皮膚底下迸出來一樣。
他雙臂的肌肉在劇烈顫抖,膝蓋微微彎曲,像是在承受著一座不斷加重的山。
他緊咬著牙關,牙齒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眉梢滑落下來,又瞬間被鼓動的血氣蒸發成一道極淡的白氣。
便是如此,他也全然沒有鬆手。
可那鐵棍也僅僅只是亮到了頂端便停了下來,沒有再進一步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