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對於神兵之事只隨口應了下來,並未表現出太多的熱切。
寧中天這樣直接提起神兵,必定是這其中還有什麼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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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想借神兵之名來穩住他,或是那神兵本身牽扯到了別的什麼爭端。
但陸沉對此無所謂,他只想看看那神兵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他當下的見識,從山海印到天碑,從斬龍人血脈到風水奇門傳承,手上過的東西已經遠超尋常宗師數十年積累。
王府中許多從小接觸神兵之人,怕是反而不如他能看出更多端倪。
他如今看東西,已經不再是看表面那一層的品相了。
不管是氣脈走向還是靈機流轉,天地之力與器物之間的呼應都有判斷一件器物底蘊的辦法。
王府的神兵若是真如傳聞中那麼厲害,能有鎮壓一道的能耐。
那它必定會在兵器本身之上留下相應的痕跡。
這些痕跡落在別人眼中或許只是些無關緊要的紋路,落在當下的陸沉眼裡,卻多少能給他帶來一些啟發!
只是當他提起來想要去見老王爺一面的時候,寧中天便以老王爺閉關為由,直接拒絕了他的請求。
他那話說得滴水不漏,面帶歉意,語氣誠懇,仿佛真的只是不湊巧。
可那背後透出的疏離感,卻赫然藏著另外一層意思。
這讓陸沉除了微微皺眉,也全然沒有任何辦法。
老王爺是真閉關還是假閉關,他無從得知。
於是他只能將那一絲不快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
之後寧中天又不咸不淡地與他閒聊了幾句。
從青州的事態說到邊關六鎮的駐軍,每一句都熱絡,但每一句也都翻來覆去是些不痛不癢的套話。
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寧中天便起身告辭,說還有幾份急件要批,請陸沉隨意歇息,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說罷便帶著隨從匆匆離去了。
陸沉被人引著去了別院住下。
那別院在王府東側深處,院門一關,內外便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院中有一棵桂花樹,雖是冬日沒有花開,可枝葉茂密如蓋。
從此再沒有人來打攪過。
每日三餐有人按時送到,倒很是精緻,並未虧待他這個天賜侯。
但此後王府眾人再無一人登門拜訪,仿佛整個王府中運轉的系統都與他隔開,涇渭分明,他在其中就像是一粒被遺忘在角落的灰塵,不礙事也不被理會。
任憑外界如何嘈雜,都沒人能影響到他這個小院。
如此舉動,反倒是更像給他軟禁了起來。
只給他一方清淨,卻不讓他與任何人接觸。
不讓消息流入也不讓消息流出,將他隔絕在一片信息真空中。
陸沉對此全然不在意。
這樣更好,能給他足夠多的時間去修行。
那些酒席上的客套,他原本也沒打算奉陪太久。
如今被安置在這樣一處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反倒正合他意。
先前得了天碑,被迫無奈之下只能先去研究風水法陣,遮掩自身行藏。
那是生存所需。
如今空閒下來,他才有機會去看看別的下三脈和上三脈中另外的內容。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將心神沉入山海印中,在那方小世界的天碑前緩緩坐下,開始逐條翻看那些此前未曾細讀的紋路。
牽羊,憋寶他先前就從沈爺手中學了不少東西。
沈爺那半部傳承雖然不成體系,但勝在實用。
那些在龍脊嶺中用過的憋寶牽羊手段,當年讓他在山間行走了無數回,保住了命也帶出了物。
只是在龍脊嶺中他實力低微,牽羊所得的大瓜並不算多。
那些真正藏在龍脈深處的靈物,他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回頭看來,一路順遂背後,也多少有龍君相助的影子。
若沒有龍君暗中護持,以他當時的境界,即便有牽羊憋寶的手段,也很難在龍脊嶺中走那麼多回還能全身而退。
這二者,陸沉以在天碑之中的修行來看,實在只能算得上是學了個皮毛。
天碑上記載的牽羊術,涉及的諸多手段,遠超沈爺那半部殘篇。
許多牽羊的手段和忌諱,都是陸沉聞所未聞,那天碑之上烙印的精神留存,對他而言猶如一卷道藏。
憋寶術中關於引勢,避煞的細節也比沈爺的法子複雜了不知多少倍。
陸沉只能感慨,靈潮消退之後,這天地之間的靈物實在是太少太少了,能用到的奇門手段都連帶著少了很多。
天碑上記載的那些手段,動輒需要調動地脈中的靈機來配合施展,放在當下這個靈機枯竭的時代,便像是有一把好鎖卻沒有鑰匙。
內里的不少記錄,即便是以他宗師境界的眼界去看,都還隱隱覺得有些誇張。
比如千里之外可取龍髓,一炁貫通可斷山脈之類的描述,在他看來更像是一種理想中的推演而非實際可行的操作。
顯然靈潮衰退對這世間一切與靈相關的東西都造成了不可逆的壓縮。
想要將憋寶牽羊這下三脈的手段提升上去,光靠天碑上的記載是不夠的。
還得等靈潮真正復甦之後,天地重新充盈起靈機來,那些手段才能重新派上用場。
以後如若遇到那些足以對宗師還有巨大幫助的天材地寶,也不至於貿然過去損失了藥性。
更不會因為某些大瓜而損耗了自身的氣運機緣。
天材地寶乃是天地孕育之靈物,萬物有靈,若是強奪便有可能憑空滋生邪氣。
那些邪氣起初只會在體內積攢成一絲一縷極淡的暗流,平日裡察覺不到。
可千絲萬縷積攢下來,等日後跨境之時必定會有外邪入侵,輕則突破失敗,修為倒退,重則心神被侵,走火入魔!
強取大瓜之人,多是憑自身氣運與其相爭。
沈爺當年在龍脊嶺採得大瓜之後便立刻退出了山中,此後三十年不曾踏入龍脊嶺深處一步,便是因為那一方氣運已經暫時耗盡了,不避讓開來必受其害。
那些真正的憋寶高手,一生中能取的大瓜屈指可數。
取過一次之後便要避讓數年乃至數十年,用時間來償還天地之間的那筆帳。
只是憋寶牽羊的手段,多數是需要因地制宜的,不光只能憑自己去硬抗,當然還有不少能取巧的手段。
這些陸沉暫時沒有用武之地,但未來一定會給他帶來豐厚的收益!
至於相靈之術,則更為玄妙。
所謂萬物有靈,這相靈之術就是能看得出來萬物的靈性深淺和品質高低,並且也有可以催熟或者湮滅靈智的手段。
這種手段用得好,十分厲害,若是陸沉修為高深,便可以為三尖兩刃槍點化靈智。
以相靈之術在槍身內部培植一縷靈光,讓它慢慢成長,最終化作完整的器靈。
到那時候有了器靈的兵刃便不再是死物。
槍能自行感知主人的心意,甚至能在戰鬥中主動配合主人的動作調整,三尖兩刃槍的殺傷力還能再提升一截!
兵器與主人心意相通,其威能自然增大。
其餘還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能耐。
種種妙用遠不止戰鬥一途。
相較於憋寶牽羊,相靈之術陸沉倒是有基礎去修煉一二。
其與風水法陣多少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天地之力勾勒道紋。
只是一者在外,一者在內。
法陣是在天地之間勾勒,以山川地脈為骨架,以五行八卦為經緯。
相靈則是在物件內部勾勒,以器物自身的材質為基底,以氣血心念為筆觸。
兩者在底層邏輯上有相通之處。
有了七品法陣的底子再去觸摸相靈,便像是已經翻過了一道山。
至於上三脈中,風水法陣陸沉如今已入七品。
這是他在被追殺的壓力下硬生生磨出來的境界,根基還算紮實。
御命之能,與命格相關,陸沉現在還未曾深入。
大約是為他人批命,看清自身命格命數的手段。
這手段在陸沉看來,山海印已經給他看了個明白。
不過一直以來,山海印對他判斷別人命數的加持並不算強,多數時候都是看不甚清晰,他也就沒有再去多做深究。
如今有了這樣的手段配合,未來興許還能再有變數。
最後的定龍,則是堪輿龍脈,與他斬龍人世家的血脈有互相之間的輔佐。
其能看穿龍脈的走向和節點,甚至能在龍脈上做手腳引動其力量。
此舉往往影響巨大,但短時間內不能提升自身的戰鬥力,陸沉目前還沒有想要去修煉的想法。
他眼下最需要的還是增強自身的搏殺之力,等他有了足夠的餘力再去碰定龍也不遲。
羅列一番之後,他自然就選擇了相靈之術,先嘗試提升一番。
他將三尖兩刃槍橫在膝上,閉上眼,將天地之力凝聚於指尖,開始在槍身之上緩緩刻畫道紋。
那些道紋順著槍身上原本就存在的龍鱗虎紋的天然紋理一筆一筆地落下去,像是用極細的筆在鐵面上描畫一張看不見的網。
每落一筆,他便將一縷心神附著其上,讓它滲入槍身的材質深處,在那千錘百鍊的鐵質中尋找那些連鐵匠都看不到的微小空隙。
七天時間在那些循環往復的描畫和感知中一晃而過。
等到第七天的清晨,陸沉才從修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膝上那柄安靜躺著的三尖兩刃槍,槍身上的道紋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光澤,若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相靈之術修煉起來也不簡單,不過倒是有些收穫。」
他低聲自語,伸手握住了槍桿。
這幾天的描畫雖然沒有讓槍身中誕生出靈智,但他能感覺到,三尖兩刃槍內部已經出現了一縷細微的脈絡。
像是人身上的經脈一樣,從槍柄處延伸到槍尖,將那些被他刻畫上去的道紋串聯成了一張完整的網。
那脈絡與他體內的力量相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和真罡順著那些脈絡流入槍身的速度比從前快了不止一分,槍尖在揮動時的鋒銳程度也隨之提升了一截。
雖然距離真正的器靈還差得很遠,但剩下的只是時間和持續的心血澆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