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馬超動了。
一千鐵騎像一柄被驟然抽出的彎刀,從陣列右側斜刺而出,馬蹄踏過被霜凍硬的草皮,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轟鳴,像無數枚鐵錘同時敲擊同一面鐵砧。
鮮卑左翼的前鋒陣列還未完全展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鐵流從側肋狠狠撞了一下。
馬超沖在最前面,虎頭鏨金槍在手中畫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槍尖掃過前排幾名鮮卑騎兵的胸甲,帶出一溜細碎的火星和金屬刮擦的尖利聲響。
鮮卑左翼像一面被利刃劃開的布匹,從邊緣向內迅速撕裂。有人勒馬後退,有人試圖調轉馬頭朝側面迎擊,可西涼鐵騎的速度太快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完成變向,第二排鐵騎已經沿著第一排撕開的缺口涌了進來,像潮水沿著裂縫灌入一道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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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在陣中廝殺了一盞茶的功夫,回頭望了一眼本陣方向,隨即撥馬向側翼撤去。
一千鐵騎緊隨其後,沿著方才沖入的軌跡重新退了出來,在開闊處重新列陣。
鮮卑左翼的缺口還沒有來得及合攏,曹啟已經率軍從正面壓了上來。他騎在那匹棗紅馬上,甲冑被日光照得明暗分明,手中的長槍槍尖微微垂向地面,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道尚未完全收攏的裂隙上。
距離拉近到一百五十步時,他聽見了鮮卑陣中傳來的號角聲。那是調整陣型的信號——軻比能正在把中軍調向左翼堵住缺口。可那道缺口暫時還敞開著。
曹啟攥緊了手中的槍桿,微涼發澀的木紋貼著掌心,他深吸了一口冬末的冷氣,然後雙腿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棗紅馬提速了。它原本只是小跑著跟在隊列中段,此刻被曹啟催促,四蹄交替的頻率驟然加快,從隊列中段躍出來,衝到了最前面。
曹啟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那道尚未合攏的裂隙上,把全部注意力都壓進槍尖所指的方向。
他沖入缺口時,兩側的鮮卑騎兵正試圖從左右夾擊他。他偏了偏身,一槍斜刺出去,槍尖從一個鮮卑騎兵肩甲的縫隙間穿過,帶出一道暗紅色的血痕,然後他抽回槍,順勢向右橫掃,擋開了另一側刺來的一柄短矛。
他沒有停下來。棗紅馬在鮮卑陣型的縫隙間左突右沖,長槍在他手中反覆進出,每一次刺出都帶著瞄準的審慎,每一次收回都帶著被戰場的重量壓實過的沉穩。
「殺!」
姜維在後方的高地上,看見那道棗紅色的身影在鮮卑陣中攪開一道越來越深的裂口時,伸手握住了旗杆,然後下令傳令兵舉起了黃旗。
三支伏兵從兩翼和後方同時壓上,四面合圍,像一張被同時收緊的網。
鮮卑騎兵的陣列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了。前鋒和中軍之間的聯絡被截斷,右翼被伏兵牽制住無法回援,中軍被曹啟從正面剖開的一道裂縫越撕越大,像一塊被反覆摺疊的帛布,終於在某一處摺痕上徹底崩裂。
馬超的騎兵再次壓上,這一次是收網的最後一擊。
軻比能站在中軍高處的戰車上,望著四面湧來的魏軍旗號,終於低下了頭。
他此前派出的五員大將的陣亡,此刻正在他腦海中依次翻湧——那不僅僅是五條人命,那是鮮卑各部最精銳的勇士,如今像被鐮刀割倒的草一樣橫陳在陣前。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遠處那道依然在陣中衝殺的棗紅色身影上。
那個十四歲的少年還沒有停下,槍尖帶著血光,從一道裂隙切進另一道裂隙,像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刀,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草原上刻下第一道痕跡。
他攥緊了手中的彎刀。那柄彎刀的刀鞘上鑲著銀色的狼頭紋飾,邊緣已經被他反覆摩挲得泛白。
他沒有下令撤軍,也沒有下令合圍,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道正在越撕越大的裂縫,沉默著。
他沉默著,但他的右手已經悄悄鬆開了刀柄,向身側那柄已經搭好箭矢的硬弓摸去。
曹啟此時已經殺透了正面陣列。棗紅馬的步伐慢了下來,他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被他撕開的裂口,看見魏軍的旗號正在沿著那道裂口往裡灌,像水銀沿著溝槽緩緩流淌。
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甲冑上濺了幾道暗紅色的血漬,正在冬日的冷空氣中慢慢凝結。
可他沒有注意到一百步外那道正在緩緩拉開弓弦的身影。
軻比能搭箭拉弓的動作極其隱蔽,他借著前軍潰退的混亂掩護自己,另一隻手壓住弓臂,將弓弦拉到了最滿。
箭頭在日光下泛著一道極細的銀光,已經對準了曹啟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