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又查看了他的肘部和腕部。
皮溫尚可,顏色沒有明顯發紫,橈動脈搏動清楚。
「疼不疼?」
「不動的時候還好,晚上會麻。」
「麻的位置會不會一直往上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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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到手肘。」
林長生點頭,讓江一帆把全部片子調出來。
第一張是術後早期片。
第二張是三個月後的複查片。
最後一張則拍攝於兩周前。
江一帆放大圖像,指著屏幕上的斷裂鋼板。
「鋼板在中段斷了。」
「骨折端有明顯的旋轉偏移,外側骨痂增生比較多。」
許嘉木看向趙大勇的手腕。
「如果按普通方式處理,確實需要重新建立骨軸。」
妻子緊張地問道:「是不是只能開刀?」
「先別急著下結論。」
林長生伸手示意江一帆關閉影像。
「片子能告訴我們骨頭現在是什麼形狀。」
「但不能單獨告訴我們神經被壓在哪裡。」
趙大勇抬頭看他。
「林醫生,您是不是覺得不用開刀?」
「我覺得要先確認。」
林長生的回答沒有給出承諾。
這讓趙大勇反而放鬆了一些。
過去每到一家醫院,醫生不是直接說沒辦法,就是在看完片子後馬上安排手術。
真正願意先問他手腕還能感覺什麼的人並不多。
林長生讓趙大勇平躺下來。
許嘉木按照要求記錄肢體長度和關節活動範圍。
陸晨曦則核對既往手術記錄。
「有沒有糖尿病?」
「沒有。」
「高血壓呢?」
「也沒有。」
「平時抽菸嗎?」
「每天半包,最近少了。」
「用過抗凝藥或者激素嗎?」
「沒有。」
林長生繼續問道:「鋼板斷裂之前,右臂有沒有突然受過力?」
趙大勇想了好一會兒。
「有一次卸貨,貨物滑了一下,我用右手頂過。」
「當時疼嗎?」
「疼了一晚上,第二天還能活動。」
「之後手腕才完全垂下去?」
「對。」
林長生把這段時間線寫在病歷上。
「這很重要。」
趙大勇妻子不明白。
「鋼板都斷了,難道不是鋼板的問題?」
「鋼板斷裂只是結果。」
林長生看著片子。
「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斷裂之前骨端和神經發生了什麼。」
許嘉木站在一旁,忽然想起林長生講過的一句話。
骨傷治療不能只盯著最顯眼的地方。
鋼板斷裂最顯眼,卻不一定是病情的起點。
林長生沿著趙大勇上臂外側輕輕觸壓。
剛碰到中段位置,趙大勇便猛地吸了口氣。
「這裡酸麻。」
「再往下一點呢?」
「像電一樣。」
林長生的指腹停住。
他沒有繼續用力,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從肘後向上觸摸。
趙大勇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江一帆低頭看去。
「剛才是自主活動嗎?」
趙大勇自己也愣住了。
「我沒有動。」
林長生沒有解釋,只讓陸晨曦記錄反應。
他再次觸摸骨端周圍。
骨折部位存在旋轉,但並不是完全鎖死。
外側骨痂和深層疤痕形成了固定。
橈神經被牽拉後,又在粘連組織中受壓。
如果直接從外側切開,勢必會破壞本就脆弱的神經通路。
但如果先松解軟組織,再調整骨軸,也許還有機會避開二次損傷。
「林醫生,您能治嗎?」
趙大勇問得很輕。
林長生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三名年輕醫生。
「這個病例,今天先做術前評估。」
「如果各項條件允許,我會嘗試閉合調整。」
妻子怔住。
「閉合調整是什麼意思?」
「不開刀,不取鋼板。」
趙大勇的表情明顯變了。
「那鋼板已經斷了。」
「斷裂的鋼板暫時不用碰。」
林長生語氣平靜。
「先解除骨端嵌頓和神經壓迫,再看手部功能能恢復多少。」
妻子既驚又怕。
「會不會把骨頭弄得更嚴重?」
「有這個風險。」
林長生如實說道。
「也有可能調整失敗,甚至需要重新手術。」
「但我會把每一步的風險講清楚,條件不允許就立即停止。」
趙大勇沉默了片刻。
「如果什麼都不做,我這隻手也已經這樣了。」
他抬起左手,握住妻子的手掌。
「林醫生,我願意試。」
林長生點頭。
「先簽知情同意。」
「不要把它當成神奇療法,也不要期待一次處理就完全恢復。」
「我們只爭取把能保住的功能保住。」
趙大勇妻子拿起筆,手指仍然有些發抖。
陸晨曦逐項向她解釋。
沒有一句誇大的保證。
等簽字完成後,林長生看向江一帆。
「準備影像覆核。」
又看向許嘉木。
「把玉骨續筋膏取來,先做局部皮膚測試。」
最後,他對三名年輕醫生說道:「今晚都留下觀摩。」
治療室里只開了兩盞無影燈。
趙大勇躺在治療床上,右臂平放在軟墊上。
江一帆站在床尾,手邊擺著影像資料和應急器械。
許嘉木檢查完玉骨續筋膏的局部測試,確認皮膚沒有紅腫和瘙癢。
陸晨曦則再次核對患者姓名、過敏史、用藥史和術前狀態。
「血壓一百三十六,八十二。」
「脈搏七十八。」
「手背皮溫和左側相比略低,但沒有明顯發紺。」
她報完數據,目光落在趙大勇的手腕上。
「握力幾乎沒有,手指主動背伸為零。」
趙大勇聽見這句話,臉色有些發白。
林長生走到床旁。
「不要緊張。」
「別急,先喝口茶。」
趙大勇苦笑。
「林醫生,躺在治療床上也能喝茶嗎?」
「不能。」
林長生拿起玄霜銀針。
「所以這句話是讓你放鬆。」
江一帆沒忍住笑了一下,治療室里的緊張感頓時鬆開幾分。
林長生先沒有觸碰骨折部位。
他將右手拇指放在趙大勇肱骨外側,食指搭在肘部,沿著肌肉和筋膜緩慢移動。
指腹每到一處,都會停留片刻。
趙大勇有時說酸,有時說麻,有時只覺得皮膚發緊。
許嘉木在旁邊做記錄。
「外側中段壓痛明顯。」
「肘後牽拉感增強。」
「腕部沒有主動背伸。」
林長生點了點頭。
他的骨診感知已經越過皮膚和肌肉,逐漸捕捉到骨端之間的細微變化。
斷裂鋼板並沒有完全失去作用。
真正限制活動的,是骨端旋轉後形成的嵌頓。
外側增生骨痂像一圈硬殼。
疤痕組織從深層繞過神經,向前後兩側牽拉。
橈神經沒有徹底斷裂,卻被壓在狹窄間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