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所謂皮蠱?

2026-07-07 17:59:39 作者: 幽幽子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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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笑從來沒見過林長生皺眉,她坐直了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

  林長生鬆開脈搏,左手沿著男人的前臂內側緩緩滑動。

  指腹貼著皮膚,輕輕按壓,一寸一寸地感受。

  到了某一個位置的時候,他停住了。

  「就在這。」

  男人渾身一震。

  「你摸到了?你真的摸到了?」

  「別激動,安靜。」

  林長生的聲音很平淡,但語氣不容置疑。

  他轉過頭看了韓笑一眼。

  「你過來。」

  韓笑趕緊放下筆記本走了過來。

  「把你的手放在他前臂這個位置,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韓笑照做了,兩根手指輕輕按在林長生指的那塊皮膚上。

  她閉著眼,屏住呼吸,認真感受了十幾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有東西在動。」

  韓笑的聲音有點發顫。

  「很細很弱,但確實在動,不是脈搏的節律。」

  林長生點了點頭,示意她退後。

  「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周,叫周大成。」

  「周大成,你說你是在菜地里幹活之後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對。」

  「你家那塊地附近有水塘嗎?」

  周大成愣了一下,想了想。

  「有一個小池塘,就在地頭上。」

  「夏天熱的時候我經常在那個塘里洗手洗腳。」

  「你那天幹完活是不是也在塘里洗過?」

  「洗了,洗的手和腳。」

  「胳膊上有傷口嗎?」

  周大成仔細回憶了一下。

  「好像有,那天鋤地的時候被草割了一道口子,在左胳膊上。」

  林長生心裡基本有數了。

  這不是什麼心理疾病,也不是什麼軀體化障礙。

  這是寄生蟲感染。

  但不是常見的那種寄生蟲。

  常見的寄生蟲在血液化驗里是能查出來的,嗜酸性粒細胞計數會升高。

  周大成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說明這條蟲子非常小,數量極少。

  少到不足以引起明顯的免疫反應。

  但足以刺激局部的神經末梢,讓宿主產生異常的瘙癢和蠕動感。

  這種情況在中醫古籍中有記載,叫「皮蠱」。

  一種寄生在皮下組織中的細微蟲類。

  因為體型極小,西醫常規檢查幾乎無法發現。

  但中醫的觸診如果夠精準,是可以感知到的。

  林長生轉身去了隔壁的治療室,取了一套銀針回來。

  「我要在你胳膊上扎針,把那條蟲子逼出來。」

  周大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大夫,你是說我胳膊里真的有蟲子?」

  「嗯。」

  「我沒有精神病?」

  「沒有。」

  「我就說嘛,我就知道是真的!」

  周大成的聲音都在抖。

  兩年了,所有人都說他有病。

  老婆、兒子、醫生,全世界都覺得他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條蟲子是真的存在的。

  今天終於有一個醫生相信他了。

  「別哭,等我把蟲子取出來你再哭不遲。」

  林長生淡淡地說了一句,已經開始消毒銀針了。

  韓笑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她緊緊盯著林長生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林長生在周大成左前臂的幾個穴位上先後進針。

  手法極其精準,每一針的角度和深度都經過了精確的判斷。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針灸手法,是一種特殊的圍堵式進針。

  先在蟲體活動範圍的外圍扎了四針,形成一個封鎖區域。

  蟲子的活動空間被壓縮之後,只能朝一個方向移動。

  而那個方向正好是林長生預留的出口。

  他在那個位置用手術刀片切了一個極小的開口,不到兩毫米。

  然後又在開口附近補了一針。

  這一針進得很淺,刺激了皮下的一小簇神經。

  蟲子受到刺激,本能地開始朝著阻力最小的方向蠕動。

  韓笑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個小開口附近的皮膚微微鼓了一下。

  然後一個極細極細的白色絲狀物從切口裡慢慢鑽了出來。

  「出來了!」

  韓笑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都變調了。

  林長生早就準備好了一把鑷子,穩穩地夾住了那條蟲體。

  輕輕地,緩緩地往外拉。

  不能急,太快了蟲體可能會斷在皮下。

  那條東西很細,細得幾乎看不清,透明偏白,只有兩三厘米長。

  在鑷子的尖端微微蜷動著。

  林長生把它完整地取了出來,放進了一個玻璃皿里。

  周大成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玻璃皿,嘴唇在發抖。

  「這就是那條蟲子?」

  「嗯,皮下寄生蟲,體型極小,常規影像學檢查發現不了。」

  「它在你皮下活了兩年,一直在小範圍內移動。」

  「所以你才會覺得有東西在爬,不是你的幻覺。」

  周大成終於繃不住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莊稼漢子,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嚎啕大哭。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委屈。

  兩年了,他被當成精神病人。

  老婆嫌他,兒子煩他,親戚朋友背後說他腦子壞了。

  他連自我懷疑都有過,半夜躺在床上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現在真相就在那個玻璃皿里,小得幾乎看不見,但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林長生沒有催他,讓他哭了一會兒。

  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才開口。

  「蟲子取出來了,但你皮下的創口需要消毒處理。」

  「另外蟲體在你胳膊里待了兩年,局部組織有慢性炎症反應。」

  「我給你開一個外洗的方子,配合內服的驅蟲藥,吃七天。」

  「七天之後來複診,我再檢查一遍,確認沒有蟲卵殘留。」

  周大成使勁點頭,一邊抹眼淚一邊說。

  「好好好,林大夫你說什麼都行,我全聽你的。」

  「還有一件事。」

  「你說。」

  「回去之後把那個池塘的事告訴你們村委會。」

  「讓他們安排人檢測一下水質,看看有沒有同類寄生蟲。」

  「如果有的話要及時處理,別讓其他人再中招。」

  周大成擦了擦臉,鄭重地應下了。

  「林大夫,兩年了,跑了七八家醫院。」

  「花了三四萬塊錢,吃了一年多的精神科的藥。」

  「結果在你這扎了幾針就治好了。」

  「我欠你這條命。」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回去好好吃藥,按時複診。」

  「你那精神科的藥別突然停,慢慢減量,具體怎麼減去問精神科的醫生。」

  周大成千恩萬謝地走了。

  走出門的時候他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兩年來第一次,他的背挺得那麼直。

  左胳膊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側,他不再搓了。

  韓笑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翻開筆記本,發現自己剛才激動得一個字都沒記。

  「林老師。」

  「嗯?」

  「那個蟲子您是怎麼摸出來的?我也摸到了動的感覺,但完全不知道那是蟲子。」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怎麼區分,你現在需要的是大量的臨床積累。」

  「等你搭過一萬個脈,自然就能分辨出正常與異常的差別。」

  「一萬個?」

  「嫌多?你師爺當年跟我說的是三萬個。」

  韓笑吐了吐舌頭,乖乖地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補記。

  她寫了滿滿三頁紙,把剛才整個診療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

  圍堵式進針的手法,預留出口的設計,淺層刺激驅趕蟲體的思路。

  每一步都精妙得讓人嘆服。

  這不是課本上能學到的東西。

  這是真正的臨床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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